门刚开,女人便把手里的手提包放到玄关柜上。
“时璟,你把宁岁晚带去哪了?”
宁岁晚站在镜前,手指还压着那只黑色腕表。
她认得这个声音。
陆氏董事长夫人,陆时璟的继母,沈婉。
公司里没人敢当面叫她继母,大家都喊陆夫人。只有陆时璟从不这么叫。
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她没有看周衡,直接走到宁岁晚面前。
“怎么不说话?”
宁岁晚喉结动了动。
这副身体的声音低沉,出口时连她自己都陌生。
“你找她做什么?”
沈婉停住。
周衡站在门外,也没有进来。
宁岁晚立刻明白,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对。
陆时璟平时和继母说话,应该不会这么客气。
沈婉盯着她,唇角抬了一下。
“我找她,自然有我的理由。时璟,你昨晚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她去医院了。”
“谁送的?”
“周衡。”
“那她现在在哪?”
宁岁晚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宁岁晚就在这里。
更不能说,自己就是宁岁晚。
沈婉走近一步,视线从她脸上落到腕表。
“你又戴这块表。”
宁岁晚低头看了一眼。
“有问题?”
“没问题。只是你父亲临终前交给你的东西,你平时从不离身。”
她说得自然,语气却在试探。
宁岁晚按住腕表边缘。
陆时璟的父亲临终前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会和互换有关?
手机再次震动。
【身份互换已生效。】
【当前身份:陆时璟。】
【剩余时间:23小时52分。】
【请避免在对方身体内死亡。】
宁岁晚盯着最后一句,脸色变了。
沈婉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看手机的样子,可不像没事。”
她伸手要拿,宁岁晚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太快,沈婉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安静下来。
周衡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
沈婉把手收回去。
“时璟,你以前不会防着我。”
“人会变。”
“你说谁变了?”
“谁问,就是谁。”
沈婉笑了。
“你长大了,学会拿话堵人。”
宁岁晚没接。
她不清楚陆时璟和沈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能尽量少说。
沈婉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边角泛黄,里面是两个孩子。
男孩站在台阶上,手里牵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被阳光遮住,只能看见半张侧脸。
宁岁晚看见那张照片,胸口突然收紧。
头部传来短促疼痛。
她伸手接住桌沿。
照片上的台阶,墙边的桂花树,还有男孩衣服上的蓝色徽章,全部从记忆深处挤出来。
她七岁那年,也见过这片地方。
有人牵着她跑。
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小名。
岁岁。
宁岁晚闭了闭眼。
沈婉把照片收回去。
“你还记得她吗?”
“谁?”
“照片上的女孩。”
宁岁晚看着她。
“她是谁?”
“你问我?”
沈婉轻轻笑了下。
“那是你母亲收养的孩子。十三年前走丢,后来再也没找到。”
宁岁晚的手慢慢垂下。
收养的孩子。
走丢。
这些词落在一起,和她的人生重叠。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七岁那年被家人遗弃,后来被送进福利院。院里的记录写着,她是在旧城区被人发现,没有姓名,也没有家属。
可沈婉说,她是被陆家收养的孩子。
那她和陆时璟,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婉看着她,声音放低。
“你最近是不是查过宁岁晚?”
“她只是公司实习生。”
“实习生?”
“你认识她?”
“我不认识。”
沈婉把照片放回文件袋。
“可有人说,她长得很像照片里的孩子。”
宁岁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沈婉没有继续说。
她只是整理好文件,随口道:“时璟,宁岁晚不能继续留在陆氏。”
“理由。”
“她的身份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这就要问你了。”
沈婉抬眸看她。
“你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上心?安排她进创意部,又让她参与美妆项目。昨天还为了她暂停林薇薇的职务。”
宁岁晚听得后背发冷。
原来沈婉一直盯着陆氏内部。
她在这里说的每句话,都可能传到别人的耳朵里。
“她有能力。”
“公司里有能力的人很多。”
“她更合适。”
“还是因为她像那个人?”
宁岁晚没有接话。
沈婉等了几秒,转身拿起手提包。
“下午董事会,你别忘了签字。”
“签什么?”
“你父亲留下的那部分股权转让文件。”
宁岁晚抬眼。
“我没说要签。”
沈婉的笑意淡了。
“这是你父亲的安排。”
“我会让律师先看。”
“你连我也信不过?”
“公司的事,按公司规矩办。”
沈婉站在门口,手指搭着门把。
“时璟,你母亲走后,是我陪着你长大的。”
“所以?”
“所以别逼我在董事会上说难听的话。”
门关上。
周衡走进来,把一杯水放到桌上。
“陆总。”
宁岁晚转过身。
“她刚才说的股权转让,是什么?”
周衡没有马上回答。
“您不知道?”
“我在问你。”
周衡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
“夫人想把您父亲名下的海外基金转入陆氏,董事会需要您签字。您一直没同意。”
“为什么?”
“您说过,那笔基金不能动。”
“理由呢?”
周衡抬头。
“您没有告诉我。”
这就是陆时璟的习惯。
把所有人放在身边,却不把真话交出去。
宁岁晚拿起水杯,没有喝。
她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心声。
“她现在在哪?”
声音来自自己的身体。
不,是来自陆时璟。
他在宁岁晚身体里。
互换后,他们能听见彼此心声?
宁岁晚猛地抬头。
周衡问:“陆总?”
她没有回答,转身拿起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
【检测到对方已苏醒。】
【是否建立临时意识通道?】
下面有两个选项。
【是】
【否】
宁岁晚还没碰到屏幕,手机又震了一下。
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注意:意识通道开启后,对方可读取你当前最强烈的情绪。】
她立刻按下【否】。
手机恢复安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秘书敲门:“陆总,董事会提前开始了。沈夫人已经在会议室。”
宁岁晚看向周衡。
“把昨晚的门禁记录送来。”
“现在?”
“现在。”
“那医院那边……”
“宁岁晚呢?”
周衡停了一下。
“她已经处理好伤口,正在回公司的路上。”
宁岁晚心里一紧。
陆时璟在她身体里。
他要回公司。
如果他顶着她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事情会立刻失控。
“让她别回公司。”
周衡怔住。
“您不是让她参加九点的客户会议?”
“改线上。”
“客户那边已经到楼下了。”
“我说改线上。”
周衡没有动。
宁岁晚压低声音:“还有,把创意部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包括林薇薇。”
周衡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道命令是否正常。
宁岁晚知道自己露出了破绽。
她补了一句:“邮件泄密的事,今天解决。”
周衡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宁岁晚又叫住他。
“周衡。”
“您还有吩咐?”
“如果宁岁晚问起我,告诉她,我在开会。”
“她应该会直接来找您。”
“那就让她等。”
周衡离开后,宁岁晚打开衣柜。
里面全是陆时璟的西装,颜色单一,袖扣按材质分格摆放。她随便拿了一套换上,站到镜前。
镜子里的人神情冷硬。
她试着压低声音。
“会议开始。”
语气还算像。
可下一句就露馅。
“林薇薇,你把电脑交给法务。”
门外传来周衡的声音。
“陆总,您刚才说什么?”
宁岁晚立刻闭嘴。
周衡隔着门说:“董事会的人都到了。”
“知道了。”
她打开房门。
周衡看了她一眼,忽然问:“您昨晚睡得好吗?”
宁岁晚心里一动。
“为什么这么问?”
“您以前起床后不会先找手机。”
“今天有事。”
“什么事?”
宁岁晚走过他身侧。
“少问。”
周衡没有再开口。
可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陆总今天说话方式没变,反应却快了很多。是因为宁小姐吗?”
宁岁晚脚步停住。
周衡也停下。
他刚才没有说话。
宁岁晚回头看他。
“你刚才是不是问过我一个问题?”
“没有。”
“你心里问了。”
周衡的脸色立刻变了。
宁岁晚看着他,自己也怔住。
她听见的,不是陆时璟的声音。
是周衡的。
读心能力升级了?
还是身体互换后,能力发生了变化?
周衡盯着她,手指慢慢收紧。
“陆总,您在说什么?”
宁岁晚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能力临时升级。】
【当前可读取对象:陆时璟及其指定亲近人员。】
【警告:读取次数越多,互换时间越长。】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陆时璟顶着宁岁晚的脸走出来。
他穿着她那件沾过血的外套,额头贴着纱布,手里还拎着她的电脑。
四周的人同时停下。
林薇薇从创意部办公室出来,看清来人后,立刻迎过去。
“岁晚,你怎么还来公司?陆总说让你休息。”
陆时璟停在她面前。
“陆总在哪?”
林薇薇指向董事会议室。
“他正在开会。你要不先回去,别影响工作。”
陆时璟没有走。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另一端。
宁岁晚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
她用陆时璟的脸。
他用她的脸。
周衡站在中间,明显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
陆时璟先开口。
“陆时璟。”
宁岁晚立刻打断他。
“宁岁晚,跟我进来。”
林薇薇听见这句话,皱了皱眉。
“陆总,宁岁晚刚受伤,您不能强行让她工作。”
“我让她进来,是问泄密的事。”
“她已经说过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过?”
“对。”
林薇薇停顿一下,转向宁岁晚。
“岁晚,你昨晚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走廊里的人全都看过来。
陆时璟站在宁岁晚身后,忽然笑了。
那张属于她的脸做出这个表情,陌生得让宁岁晚心头发紧。
他看着林薇薇。
“我承认什么了?”
林薇薇的笑僵在嘴角。
宁岁晚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