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塔塔顶白玉大殿之内,被俘的命宗弟子尽数列队站定,人人面色惶然。他们自幼受宗门教义熏陶,根深蒂固认定残缺修士是天地污秽,今日亲眼见证宗主毕生追求的圆满道途崩塌,又见万千被困缺位修士重获自由,长久建立的认知轰然碎裂,心中满是茫然无措。
李冠缓步走出人群,走到殿中跪倒在地,面朝李木深深叩首。昔日盛气凌人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愧疚。
“当年我嫉妒你天生特殊,为独占家族资源,将你推下天命崖;后来又屡次联合命宗之人针对你,无数灾祸因我而起,我甘愿受任何责罚。”
李木收起短剑,九根手指的青光淡淡敛去,神魂深处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却未曾生出半分恨意。他俯身扶起李冠,声音平和沉稳:“年少争强,皆是被‘圆满至上’的歪理蒙蔽。责罚从不是目的,真正的赎罪,是往后用行动弥补万千被伤害的残缺修士。”
一旁老乞丐微微颔首,开口定下处置规矩:“宗主执念入髓,掠夺众生本源,罪孽深重,需禁锢在纹塔底层,日日观览塔内无数残缺修士的过往苦难,静心忏悔百年,不得踏出塔门半步。其余弟子未曾亲手抓捕残害修士者,不夺修为,但废除刻在神魂里的闭环教条,分往四方,向天下修士宣讲残缺亦是大道。”
一众命宗弟子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落地,纷纷躬身领命。他们本就有不少人对宗门抓捕修士的手段心存抵触,只是不敢违逆宗主,如今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无人抗拒。
苏刃走到李木身侧,递来一枚温润玉符,是方才清点纹塔时寻到的卷宗印记:“纹塔藏着千年来命宗抓捕修士的名册,还有各地分坛据点记载。那些偏远分坛还在依照旧规行事,若不及时制止,依旧会有无辜之人受难。”
李木接过玉符,指尖青色道纹渗入其中,看清卷宗记载的各处据点,眉头微蹙:“宗主虽已伏法,但遍布大陆的分坛依旧沿用旧制,祸患未除。”
“此事我愿前往。”李冠主动上前请缨,“我熟悉命宗所有分坛规矩与联络暗号,由我前去劝说各地弟子弃掉迂腐教义最合适。过往我犯下的错,我亲自一一弥补。”
众人皆无异议,当即定下分工。老乞丐留守纹塔,看管忏悔的宗主,安抚滞留在此、神魂受损的残缺修士,传授稳定神魂的基础纹法;苏刃带着半数修士留在纹塔,修缮破损阵法,搭建临时居所,收留无家可归的残缺修士;李木则带着母亲暂作休整,随后与李冠结伴,遍历大陆各处命宗分坛。
夜幕垂落,纹塔顶层殿宇燃起点点灯火,获救的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诉说多年被囚禁的苦楚,又畅谈往后不必再躲藏、不必因天生残缺自卑的光景。李木寻了一处安静露台,母亲坐在他身侧,轻轻摩挲他布满细碎裂纹的手指,眼底满是心疼。
“一路修行,反噬难熬,若是撑不住,不必勉强自己扛起所有事。”
李木望着远处连绵群山,指尖流转融合后的双色命纹,早已不再有从前不受控制侵蚀神魂的躁动。历经纹塔大阵一战,他彻底掌握了命纹嫁接术,能完美平衡自身本源与外来烙印,骨裂、短暂失明的反噬已经减弱大半。
“娘,从前我只想活下去,打破世人说我活不过十岁的预言。如今我才明白,我的道从来不是只为自己,而是让天下所有身有缺憾之人,不必再被偏见压迫。”
老乞丐缓步走上露台,破旧衣衫被晚风拂动:“千年前我落败于此,只能将缺位之道封存,眼睁睁看着命宗歪理流传千年。今日你做到了我当年没能完成的事,但这仅仅只是开端。天道本身存有缺憾,日后你还会直面天道残魂的清算,前路依旧凶险。”
李木握紧手中短剑“缺”,眼底没有半分畏惧:“我天生九指,生来便是天地游离缺位,本就不该畏惧所谓天道规则。圆满从不是唯一大道,盈亏相生,缺憾共存,才是世间本来的模样。”
次日天光破晓,李冠收拾好行囊等候在塔门前,一身素净衣衫,再无往日张扬。李木辞别母亲、苏刃与师父,二人并肩踏空离去,剑光划破晨雾,朝着大陆四方的命宗分坛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