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 林晚晴的推荐
杨怡对着“线索地图”苦思数日，写了好几版计划又全部推翻。
越想心越乱，于是她找了个由头拿到出宫令牌，打算去街上散散心。
穿上花朝节雅集那天穿的衣服和面纱，杨怡轻车简从来到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东瞧瞧西逛逛，企图用分散注意力的方式短暂抛开心中的纠结。
忽然，路边一个说书人拍了下醒木，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前朝一位佞臣的兴亡史。讲他如何凭空起高楼，又如何在煊赫鼎盛之际倏然败落。
一开始，杨怡只是漫不经心地听个响。
突然，一句话将她击中：“伐树不必亲斩根！去其枝叶，断其泉源，树自枯矣！”
只听那说书人继续抑扬顿挫地讲道：“这世间的争斗，有时不必刀刀见血、直取性命。有时候，夺其权势，便等同要了他的命。人一旦失去了倚仗，就如那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
后面的话她就没听见了，因为她已如醍醐灌顶，眼前豁然开朗。
她太执着于前世的“谋逆大罪”和“致命一击”了！
说到底，刘丞相的生死于她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固别挡了杨盛的夺嫡之路！
只要刘丞相失了权势，杨固就失了最重要的倚仗；以他那不堪一击的性子，自然会蒙生退意、不战而降！
秋闱前后，正是刘相为首的文官们最为忙碌、小动作最多之时。借此机会搜集一些罪证，再加上许渊恩师的冤案，揭发他渎职贪墨、以权谋私、勾结军士等罪行。罪名虽不至死，但革职查办是跑不了的！
刘相一倒，杨固这傻孩子……可以自己去玩泥巴了。
杨怡眉开目笑，心情大好，走向那说书人，打算给他一笔赏钱。
却听他话锋一转，不再继续讲那个故事，而是卖起了吆喝：“后续更精彩啊！二十文钱就能带一本回家看完大结局啊！”
原来他不仅是个说书的，还是个卖书的。
说书摊位后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摞堆成一人高的书册。
“请问老板，长亘仙人的本月新刊可到货了？”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让杨怡觉得耳熟。
“呦，林小姐来啦？有货，有货！今儿早上新到的，您瞧瞧，还留着墨香呢！”说书人兼书贩点头哈腰地递上一本书。
林小姐？杨怡侧目，心头一跳：这不是……张子桓前世的夫人，礼部侍郎之女，林晚晴？
在杨怡印象中，林晚晴是一位标准的大家闺秀。她嫁入护国公府后，与张子桓可谓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夫唱妇随，恩爱不疑……
她，也喜欢看话本子？
林晚晴小心翼翼地接过话本，眼中有光，显然是位忠实读者。
她发现杨怡在好奇地打量她，以为遇到同好中人，脸上带了些许羞涩，却又难掩兴奋地热情推荐道：“这位小姐也是来寻书的吗？您若喜欢奇闻异事，不妨看看这套《仙灵录》，是‘长亘仙人’的作品哦！这位仙人笔法精妙，构思新奇，每每读来，都令人拍案叫绝！自从他第一本书问世我就在追，追了好多年，从没让我失望过！”
杨怡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的表嫂，嘴角的笑意僵硬了几分。
上辈子她忙于政事，哪有时间看话本？
“啊，是吗？听起来，挺有趣的哈。”她干笑两声，敷衍地接过林晚晴递来的书，胡乱翻了几页，内心却在嘀咕：难怪以后表嫂和表哥感情那么好，原来是有共同爱好啊！
再加上张子樱，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可是，表嫂如此推崇这位“长亘仙人”，表哥他知道吗？
亲妹妹热捧萧景辰这件事，已经让表哥倍受打击；如果再得知爱妻是什么仙人的忠实拥趸，表哥恐怕更难接受吧……
这边杨怡与林晚晴言笑晏晏，恰好被那边正在逃课闲逛的王灿看在眼里。
因着花朝雅集的同款装扮，王灿一下子便认出是长乐公主。
他驻足欣赏了一会儿两位美女同框的画面，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国子监找殷迟吹牛。
“嘿，你猜我刚才在街上看见谁了？”
“嗯，谁啊？”
殷迟正在伏案苦读，头也没抬，只敷衍地回了一句。
毕竟离上次参加考试也有四五十年了，还是有必要好好复习一下。都已经立下军令状，要是因大意轻敌而落了榜，那可真是无颜回家见父母。
“长乐公主啊！就在朱雀大街清芳茶馆门口的书摊旁边。要不说人家能写出好诗呢，就是这么爱读书，出门逛街都是逛书摊……哎，你去哪儿啊？”
殷迟已经没了人影，空留几本摊开的书册在桌上，被风吹得哗哗翻页。
可是当他狂奔到清芳茶馆门口，只看见一个卖力吆喝的说书人。
他再次错过了他的公主。
殷迟站在闹市街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畔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心跳咚咚如鼓槌。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副身骨太弱了。
一定是他跑得太慢，才错过了和公主相见的机会。
他慢慢走回国子监，向正在勤奋练习转书的王灿宣布：“明日卯初在你家大门口见，咱俩上街。”
王灿一头雾水：“啊？卯初？天还没亮啊，店都没开，街上又没人，咱俩上街干啥？”
“跑步。”殷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哈？跑步？为啥要跑步？”
“强身健体。万一日后遇到敌人或灾难，跑得够快才能活下来。”
“……不是，我人缘这么好，从不与人结仇，能有啥敌人啊！我不去，起不来。”
王灿往椅子上一歪，把书往脸上一盖，浑身像没了骨头似的，摊成一坨肉沙包。
殷迟用复杂的眼光看着没心没肺的好友，很想告诉他：你还小，你不懂，无冤无仇的人，也可以成为敌人。
甚至，连相互深爱的两个人，都可能成为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