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荒谷之内灯火连片,再无半分歇息之声。
谷中修士分为三拨,各司其职有条不紊。铸器修士围坐在炉火旁,以山中奇石混合缺位修士自身精血熔炼,锻造专门克制圆满命纹的破纹短箭;药修守在丹炉边,昼夜不停炼制安神固魂丹,专门压制动用嫁接术带来的神魂反噬;阵道修士则环绕山谷外围,一层又一层刻画交错残缺纹路,将整片山谷化作一座巨大困阵。
李木立在铸器台旁,指尖青芒流转,亲自指点众人调整箭矢纹路。寻常法器只会硬碰硬,可破纹箭内部刻满细碎缺痕,一旦撞上闭环圆满命纹,便能顺着纹路缝隙瓦解对方道力,恰好克制命宗众人的功法。
“师兄,这一批箭矢已经锻造完毕,一共三千支,足够守住谷口三日。”一名年轻修士捧着箭匣上前,眼底满是期待,“只是我们缺少高阶灵金,箭矢威力对上宗主天境命纹,恐怕难以重创。”
李木低头看向箭支,指尖轻轻抚过箭身缺纹,沉吟片刻:“无妨,箭矢只需牵制,真正破局还要依靠阵道与先天缺位之力。待师父带领援兵抵达,便能合围命宗大军。”
说话间,一阵细微眩晕骤然袭来,眼前景象微微扭曲,熟悉的灼痛感顺着左手烙印蔓延至整条手臂。他脚步微晃,下意识攥紧腰间短剑“缺”,额角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苏刃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递过一枚乌黑丹丸:“神魂又开始反噬了?快服下固魂丹休息片刻,方才你连续运转命纹指点众人,过度消耗本源,烙印早已不稳。”
李木接过丹药咽下,清凉药力顺着喉咙沉入丹田,灼烧神魂的刺痛才缓缓褪去。他摊开左手,那道源自盗匪首领的黄色烙印明暗不定,与自身青色先天命纹相互冲撞,隐隐有撕裂皮肤的迹象。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隐患。”他低声轻叹,“当初绝境之下强行吸纳外来命纹突破黄境,如今每一次全力催动修为,烙印便会侵蚀我的神魂。若是三日之后对战宗主时反噬爆发,我不仅救不出母亲,谷内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嫁接术残篇记载,想要彻底稳住外来命纹,需要天地间纯粹的缺位本源中和。”苏刃蹙眉思索,“天命废墟之中存有上古九指大能遗留本源,可如今远水难救近火,眼下没有时间前去探寻。”
“不必强求彻底根除,只需暂时压制三日即可。”李木缓过神,重新站直身子,目光望向纹塔的方向,“母亲被困在纹塔,塔内万千被俘修士的残缺本源被本源珠汲取,宗主一身修为全靠掠夺堆砌,他的道基隐患比我更重。只要撑到师父援兵到来,胜负便有转机。”
二人正交谈,几名外出探查的斥候匆匆赶回,带回关键情报。
“李师兄,我们探查命宗山脚,发现宗主已经调动全宗弟子,明日黄昏便会出发,预计第三日破晓抵达山谷。李冠随军而行,随身携带克制缺位神魂的锁魂玉,专门用来针对你催动力量后的反噬弱点。另外,纹塔外层布下层层锁纹,一旦开战,宗主会立刻催动本源珠折磨囚于塔内的修士,以此要挟我们投降。”
听闻此言,谷内一片哗然,不少修士面露惶恐。他们深知本源珠的恐怖,一旦被锁纹束缚,自身道力会被源源不断抽走,直至油尽灯枯。
有人低声提议:“不如我们连夜突围,绕路去云渺峰与师父汇合,不必死守山谷硬拼。”
“不行。”李木当即摇头,语气坚定,“一旦撤离山谷阵道庇护,我们数百缺位修士暴露在旷野,命宗飞舟机动性极强,只会被一路追杀,死伤惨重。留在此地,依托困阵防守才是唯一生路。”
苏刃适时开口安抚众人:“大家不必惊慌,我们连夜加固三重阵门,谷内药丹、法器储备充足。师父书信写明,宗主圆满道基先天畏惧纯粹先天缺位,李木的九指本源恰好克制他。只要稳住心神,撑到援兵到来,危机自解。”
众人稍稍安定,再度投入忙碌的筹备工作。
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一夜转瞬即逝。李木寻了一处僻静石台静坐调息,尝试运转《命纹嫁接术》调和体内两股冲突命纹。青色先天本源包裹住左手黄色烙印,一点点消磨外来命纹的戾气,可每当运转到极致,神魂刺痛依旧如期而至,眼前频频闪过碎片化幻视——盗匪首领死前的怨念、当年李家祠堂众人鄙夷的目光、天命崖下坠时刺骨寒风,无数杂糅画面不断冲击他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出浊气,指尖指骨布满细密裂纹,这便是强行融合外来命纹的代价。
“你心中牵挂太多,母亲、同族、谷内同道,执念过重,才会放大反噬。”苏刃静静立于一旁,轻声道,“修行以缺证道,本就要接纳自身缺憾,不必事事独自扛下。”
李木抬眼望向初升朝阳,九根手指迎着晨光舒展,青色微光缓缓流淌。
“我从不是独自前行。”他握紧短剑“缺”,眼底重燃坚定,“但我不能输。一旦战败,谷内所有人都会被送入纹塔,母亲也再无脱身之日。李冠执迷圆满,宗主滥夺本源,这一战,我不仅要护住身边之人,更要击碎他们信奉千年的虚妄道统。”
朝阳铺满整片山谷,残破却坚固的阵纹泛着淡青光晕,三千支破纹箭整齐堆放在谷口,丹药、法器储备齐备。
三日之期已过两日,最终决战近在眼前。
远方天际,隐约能看见成片白色飞舟掠空的淡淡白痕,命宗大军已然启程,一场关乎万千缺位修士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幕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