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山谷，众人各司其职忙碌不休。修士们凿开山壁采集灰色奇石，碾碎混合灵液绘制残缺阵纹，层层加固谷口防线；药修开辟临时药圃，熬制疗伤固本的丹药；斥候小队两两结伴，趁着夜色潜出山谷探查命宗动向。
李木独自坐在崖边青石上，摊开掌心静静调息。淡青色命纹缓缓流转，左手那道源自盗匪首领的烙印安稳蛰伏，不再有往日撕裂神魂的灼痛。可只要他稍稍催动修为，指骨深处依旧会传来细微刺痛，时刻提醒他借来的力量永远暗藏隐患。
“还在忧心三日之后的决战？”苏刃提着一壶山泉走至身旁，挨着青石坐下，目光望向远方命宗所在的方向，“长老败退只是缓兵之计，宗主天境三十层修为，一身圆满命纹依靠千百缺位修士本源堆砌而成，远比刑堂长老难对付。”
“我不怕宗主的修为，怕的是他手中的纹塔本源珠。”李木指尖轻点地面，画出闭环纹路，“母亲被囚于纹塔之内，本源珠锁死塔中所有修士的道力，一旦开战，他极有可能以母亲性命要挟我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两道青色身影踏破夜色，自天际疾驰而来，正是之前派往云渺峰求援的两名斥候。二人浑身风尘，衣袍多处破损，显然一路躲避命宗巡逻弟子，历尽艰险。
“李师兄！苏师姐！云渺峰传信！”一人快步上前，递出一卷泛黄绢帛。
李木立刻接过绢帛展开，上面是师父潦草却有力的字迹：
“已知命宗恶行，三日后破晓时分，我携西荒各地隐匿缺位修士赶赴荒谷。命宗宗主执念深重，其圆满道基根基虚浮，先天畏惧纯粹先天缺位之力，你只需稳住阵道，拖住三日即可。另有一事，李家堂兄李冠近日投效命宗，随宗主一同出征，此人熟知你所有招式，务必多加提防。”
“李冠？”李木指尖猛地攥紧绢帛，纸面被力道捏出褶皱，心底翻涌复杂心绪。
少时在李家，李冠处处与他针锋相对，仗着天生圆满命纹，处处嘲讽他九指残缺是家族污点，数次设计陷害，甚至将他推下天命崖。后来他拜入师门修行，本以为二人再无交集，不曾想李冠竟会投靠掳走母亲的命宗。
苏刃眉峰紧蹙：“李冠熟悉你的所有短板，知晓你催动力量会产生反噬，若是交战时刻意针对你的神魂弱点，会十分棘手。”
“他所求不过是世人追捧的圆满道途，以为投靠命宗便能一步登天。”李木缓缓松开绢帛，眼底褪去几分怅然，只剩冷静，“当年他不懂天地盈亏之道，如今依旧执迷不悟，今日我便让他看清，掠夺而来的圆满终究是镜花水月。”
就在这时，值守谷外的修士匆匆来报，称山谷山口出现一名孤身青年，周身萦绕标准圆满命纹，自称李冠，想要面见李木。
众人瞬间戒备，数十名修士手持法器围拢谷口，阵纹齐齐亮起，随时准备发动困阵。
李木起身，缓步走向谷口，苏刃紧随其侧，长剑暗藏锋芒。
山口处，白衣少年立在晚风之中，周身莹白闭环纹路流转，正是多年未见的堂兄李冠。他一身华贵宗门服饰，眉宇间满是倨傲，看向李木九根手指时，眼底藏不住鄙夷。
“李木，许久不见，你倒是聚集了一堆天秽残缺之辈，胆子越发大了，竟敢正面抗衡命宗。”李冠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宗主惜才，知晓你先天缺位难得，特意派我前来劝降。只要你自愿随我返回纹塔，献出本源，宗主可赦免谷内所有人，放他们远走他乡。”
“献出本源，任由你们抽取，像那些被囚禁的修士一样，沦为你们突破修为的养料？”李木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当年你推我坠下天命崖，如今又为了自身前程，替掳走我母亲的仇人劝降我，李冠，你当真看不出命宗的骗局？”
李冠嗤笑一声，抬手展出自身圆满命纹：“骗局？唯有圆满才是修行正道！你们生来残缺，本就是天地瑕疵，能以自身本源成全我辈修行，是你们的造化。我投靠命宗不过短短数月，便突破至地境二十层，这便是圆满道途的力量。”
“依靠掠夺他人换来的修为，根基永远空洞。”李木抬起左手，青色缺位纹路与他莹白的闭环纹路遥遥相对，“天地有缺，四季轮回，从无永恒圆满。你今日贪图捷径，他日道基必然彻底崩碎。”
“冥顽不灵！”李冠面色冷下，周身命纹骤然暴涨，“既然你不肯归顺，三日之后，我便随宗主一同踏平这座山谷。我熟知你每次动用力量便会神魂刺痛的弱点，到时候我会亲手擒下你，送入纹塔。”
说完，李冠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夜色深处。
谷内修士面露怒色，纷纷提议提前设伏截杀李冠，却被李木抬手拦下。
“不必阻拦，他如今深陷圆满执念，旁人劝说无用。三日之后战场相见，我自会点醒他。”李木望向夜空，掌心绢帛被细心收好，“师父援兵三日破晓抵达，我们还有两晚时间加固阵道，炼制克制圆满纹路的破阵箭。”
苏刃点头，随即分工安排众人连夜赶制法器。
夜色渐深，李木独自站在谷口，望着李冠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年少同族的情分早已被对方一次次的伤害消磨殆尽，可他心底仍存一丝不忍。他不愿斩杀李冠，只盼大战之时，能击碎对方心中虚妄的圆满幻梦，让他看清真正的修行大道。
指尖淡淡的青光亮起，短剑“缺”在腰间微微震颤，似是感知到主人心中的纠结与坚定。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一边是执念深重的命宗宗主、熟知自己弱点的李冠，一边是数百流离失所、寻求庇护的缺位同道，还有身陷纹塔的母亲。
这一战，他退无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