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失去了太阳的世界。
没有人能说清楚,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二〇三一年的夏天,世界各地的天文台几乎同时发现——太阳,正在变暗。
起初只是百分之零点三。科学家们为此在电视上争论不休,有人说是黑子周期,有人说是宇宙尘埃。普通人抬起头,太阳依旧刺眼,日子照过。
三个月后,亮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天空像被人蒙上了一层灰纱。庄稼成片枯死,气温骤降,恐慌终于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太阳彻底消失的那个夜晚,海洋沸腾了。
黑色的雾气从深海升起,从地底的裂缝里升起,从每一个照不到光的角落升起。雾里带着怪物——它们没有统一的名字,幸存者叫它们"渊兽"。
那一夜,后来被称为"永夜灾变"。
一夜之间,全球三分之一的城市熄灭。一年之内,人类的人口从八十亿,跌到不足十亿。
直到第一颗"火种"觉醒。
没有人知道火种从何而来。人们只知道,在最黑暗的那个夜里,有人的身体里亮起了光。那火焰温暖、纯粹,能烧尽雾气,能把渊兽烧成灰烬。
觉醒的人,自称"执火者"。
他们筑起高墙,筑起灯塔,筑起一座座能驱散黑雾的"灯塔塔",把幸存的人类聚拢成一个个"曙光城"。
二十年过去。
太阳依旧没有回来。人类,还活着。
……
云澜曙光城,外城。
三年前有一个夜晚,外城的人大多已经忘了,陈曦却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一晚,他的父亲陈守拙回了家。
陈守拙是云澜曙光城灯塔塔的执灯人,曙光城人人敬仰的晨光境强者。可那一晚,他回家时没有穿执灯人的制服,只穿了一身灰色的旅行斗篷,背上负着一只长匣。
"小曦。"他蹲下来,看着自己十三岁的儿子,"你娘走得早,妹妹又小。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男人了。"
十三岁的陈曦还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他只是用力点头。
陈守拙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挂在了儿子的脖子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其貌不扬,贴在皮肤上,却有一种奇异的温热。
"记住。"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一句誓言,"在太阳重新升起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身体里的光。"
"爹,你要去哪?"
"去找答案。"陈守拙站起身,望向城墙外那片化不开的黑雾,"暗潮的源头,我找到了。我要亲自去看一眼。"
"那你还会回来吗?"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宽厚的手掌用力按了按儿子的头顶,然后转身,走进了夜里。
第二天,灯塔塔发布公告:执灯人陈守拙,于任务中失踪。
再后来,外城悄悄传开一个说法——陈守拙偷走了灯塔塔的圣火,畏罪逃进了灰雾。
从那天起,陈曦就成了"叛徒的儿子"。
三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