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提案，今晚六点前交。”
林薇薇把文件夹摔在宁岁晚桌上，纸页散开，压住她刚改完的三版草图。
“陆总明早要看。岁晚，你留下加班。”
办公室里没人抬头。宁岁晚看了眼墙上时钟。
下午五点四十七。“林组长，这份方案不是已经交给你了吗？”怎么还让我交。
“交给我，是让你保管，不是让你把责任推给我。”
林薇薇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温和。“新人嘛，就该勤快些。别总想着靠一张脸就能走捷径。”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宁岁晚低头收拢的文件，手指压住那张被咖啡浸湿一角草稿。
这份美妆联名方案，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才算弄好。
林薇薇拿走后，她只改了封面和署名。
现在出了问题，倒成了她没有交稿了。
“组长，提案源文件在共享盘，修改记录也在。你要是忘了，我可以现在打开给你看一下。”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林薇薇听到，放下杯子。“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你能力不够，才会让方案拖到现在。行了，别顶嘴。”
林薇薇把文件重新推回她面前。
“六点前拿出能用的版本。拿不出来，明天你不用来了。”
宁岁晚没接话。
公司里没人不知道，林薇薇背后有人。
她能把实习生做好的案子拿走，也能让实习生在试用期结束前离开。
宁岁晚她需要这份工作。
她母亲的药不能停，她的房租也快到期。
可她不想再替别人收拾残局。
她起身去拿打印稿，身后传来林薇薇的声音。
“装什么清高。创意部不是靠脾气吃饭的。”
宁岁晚停了一下，继续往资料室走。
资料室门口堆着一只高柜，柜门没关，里面塞满旧档案。
她刚抽出底层文件，柜体突然向前倾。
“宁岁晚！”
有人在喊她。她回头时，已经来不及躲。
柜角砸在额头上，眼前立刻白了一下。文件直接散落满地。
这是有人跑过来，却没有立刻扶她。“别碰，万一要赔钱呢？”
“她是不是故意摔的？”
“还是赶紧叫人吧，陆总可还在楼上。”
宁岁晚听见声音，身体却动不了。额头发热，耳边听的全是杂音。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声音压过所有人，清楚传进她耳中。
“这个项目不能再拖。美妆线必须换人。”
宁岁晚睁开眼。
资料室里只有几个同事，没人开口。
那声音还在继续。
“林薇薇拿不出东西，却把锅扣给实习生。陆氏什么时候连这种人也能留了？”
陆氏现在很缺人吗？她坐在地上，呼吸停了一拍。这听的不是现场声音。
她抬头看向玻璃门外。
电梯门打开，陆时璟走了出来。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他身后跟着助理周衡，创意总监也快步跟在后面。
整个办公区立刻安静了下来。
林薇薇冲过来扶她，声音换成关切。“岁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头还疼不疼？”没有事吧？
宁岁晚没有看她。
那道声音又响了。“她刚才还在顶嘴。现在倒知道装可怜。”
陆时璟停在几步外。
宁岁晚抬头看他。
男人面无表情，唇线没有变化。
可那道声音，分明是来自他。
“陆总，都是我管理不当。”
林薇薇站起身，主动挡住宁岁晚。
“她是为了赶方案，私自去翻旧资料，柜子没放稳才出了意外。您放心，我马上会处理好的。”
陆时璟垂眸看向散落在地的文件。“你处理？”
“是。”
“那你就说说，为什么这些项目源文件的最后修改人是宁岁晚，提交人却写了你的名字？”
林薇薇脸色僵住。
周围有人低下头，开始翻手机。
宁岁晚也愣了。
陆时璟没有看她，心声却再次响起。
“头受伤了还站得起来，看来应该没大事。她看我的眼神怎么回事？”
宁岁晚盯着他，脱口而出。“我没有装可怜。”
办公区瞬间没了声音。林薇薇的手还停在半空。
周衡抬头看她。
陆时璟也终于看了过来。“我说的是方案。”
宁岁晚喉咙发紧。他刚才明明说了装可怜。
陆时璟眉心压低。“你听见了？”
“听见什么？”
“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翻开手中文件。“这份方案作废。宁岁晚，跟我去会议室。”
林薇薇急了。“陆总，她还只是实习生，恐怕没资格参加核心项目会议。”
“她没有资格，难道你有？”
一句话落下，周围有人倒吸气。
林薇薇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她是经验不足，容易影响我们的进度。我可以替她汇报。”
“你替她做了这么久，结果就是这份东西？”
陆时璟把文件夹递给周衡。“通知法务，查源文件和提交记录。今晚之前给我结果。”
林薇薇脸色发白。“陆总，这是不是有误会？我只是帮她整理……”
“误会留给法务判断。”
陆时璟转身往会议室走。
走出两步，他回头。“宁岁晚。”
她站直身体。“在。”
“额头去处理。”
听着冷淡，落到旁人耳里却已经算照顾。
林薇薇盯着她，语气发酸。“陆总日理万机，还要管实习生磕破点皮。”
宁岁晚正要回答，陆时璟忽然开口，“她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管？”
林薇薇笑容僵住。
宁岁晚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陆时璟垂下眼，心声紧跟着传来。“我为什么要解释？她看起来快哭了。麻烦。”
宁岁晚立刻抬手摸了摸额头。“我没哭。”
陆时璟的脚步停住。
会议室门口，周衡侧过脸，假装没听见。
林薇薇没忍住，问道：“宁岁晚，你在跟谁说话？”
宁岁晚张了张嘴。
她总不能说自己听见了陆时璟心里声音。
陆时璟已经转过身。“看来伤得不重，还能和我顶嘴。”
“我没有。”
“你今天已经说了三次没有。”
“因为您一直在误会。”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时璟先移开了自己目光。“进来。”
宁岁晚抱起文件，跟进会议室。
门合上前，她听见外面有人低声议论。“陆总以前管过谁吗？”
“难道这个实习生要升了吧？”
“不能，也可能是要被开了。得罪林薇薇，你觉得她还能留下？”
会议室里，陆时璟坐在主位。
宁岁晚站在桌子边，没有坐。
他翻着方案，问：“你认为问这个题出在哪？”
“核心卖点错了。”
“说具体。”
“品牌要做年轻化，但林组长把重点放在明星代言。客户真正想要的是复购率，不是曝光量。产品价格高，用户试用后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宁岁晚打开电脑。
她坐下时，耳边又传来陆时璟的声音。
“她刚才被柜子砸了，还要工作。陆氏什么时候连医药费都不给了？”
宁岁晚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陆时璟冷声问：怎么？“不会做了？”
“会。”
“那就做。”
林薇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这是宁岁晚发给外部邮箱的文件。她擅自泄露公司方案，才导致客户那边提前知道报价。您要查，先查她。”
宁岁晚抬头。打印纸上，是她的邮箱地址。附件名称，正是第三版方案。
林薇薇把纸放到桌上，声音放低。“岁晚，我知道你想立功，可公司有规定。你现在承认，我还能替你求情。”
陆时璟看完邮件记录，问：“发件时间？”
“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
宁岁晚说：“昨天晚上我在宿舍。”
“谁能证明？”
“我的室友。”
“她是你朋友，当然会替你说话。”
林薇薇往前一步。“陆总，泄密不是小事。她没有背景，没必要为了她影响咱们公司声誉。”
宁岁晚盯着那张纸。她确实没发过。可发件地址和签名都是真的。
陆时璟忽然问：“你昨晚是几点睡的？”
宁岁晚：“大概十二点左右。”
“电脑呢？”
“也在宿舍。”
“开机了吗？”
“我不知道，记不太清。”
“你不知道自己的电脑有没有开机？”
林薇薇抓住机会。“她心虚了。”
宁岁晚抬头，语气沉下去。“我只是个实习生，我没钱买第二台电脑，也没想到有人会用我的账号发什么邮件。”
“你说有人用，就要拿证据。”
“证据会有。”
陆时璟看向周衡。“你去查邮件服务器，调取登录地址。还有，查她昨晚的门禁。”
林薇薇没料到他会继续查，立即说道：“陆总，这种事交给法务就好，您亲自过问，恐怕不合适。”
陆时璟把打印纸推回她面前。“你这么急着定罪，是不是，也不合适。”
林薇薇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陆总，我这是在维护公司。”
“维护公司，先把自己电脑交出来。”
她僵在原地。
陆时璟看着她，语气平静。“怎么，你是不方便？”
林薇薇攥紧手里纸张。“这个当然方便。只是我电脑里有个人资料，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那你就交给法务。”
“我……”
“还是说，这里面有不能让人看的东西？”
林薇薇不说话了。
宁岁晚坐在旁边，心里刚松下去，额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疼痛。
她抬手按住伤口。
陆时璟看过来。“还疼？”
“是有点。”
“那就去医院。”
“可是方案还没定稿。”
“我说的现在去医院。”
“嗯？”
“你以前见过我吗？”
她心口猛然收紧。“不记得。”
陆时璟走近，停在她面前。“那就好。”
他抬手，将桌上那份方案递给她。“明早九点，跟我一起见客户。”
宁岁晚接过文件。
“我不是要去医院吗？”
“先去医院，然后，再回公司。”
“那我还能参加会议？”
“你要是不想参加，可以不来。”
“我来。”
她回答得很快。
陆时璟低声说：“我知道。”
下一秒，宁岁晚眼前一黑。
耳边只剩一句清晰得过分的心声。“她和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再睁眼时，天花板变了。她坐在一张陌生大床上，手边摆着一只黑色腕表。
房门外传来周衡的声音。“陆总，您醒了吗？董事会八点开始。”
宁岁晚猛地坐起。这不是她的身体。她抬手，看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
浴室镜面映出陆时璟那张脸。手机在床头震动。
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互换倒计时：24小时。】
宁岁晚的手机没有带过来。
她刚想下床，门外再次传来周衡的声音。“陆总，夫人已经到楼下了。她说，有件关于宁岁晚的事，必须当面和您谈。”
宁岁晚站在镜前，指尖压住腕表。门把手缓缓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