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童殇
书名:诸天万界,我以规矩镇万界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4755字 发布时间:2026-09-10



黑岩城南门的喊杀声,压过了清晨的鸡鸣。

五百匪众架着云梯猛冲,滚石擂木雨点般砸下去,还是挡不住人潮。城头的护院倒了一个又一个,血顺着城砖缝往下淌。

周熊骑在马上,狼牙棒指着城头狂笑:“给我冲!破了城,屠三日!”

他是黑石寨大寨主,金丹后期修为,比弟弟周虎强出整整一个段位。这次联合了青狼、黑风两寨,五百多悍匪,就是要踏平黑岩城,给弟弟报仇。

城头上,周言攥着城墙砖,指节发白。

“苏辰呢?”

“还在里面!”阿禾站在旁边,小脸煞白,“他说他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周言声音发哑,“他那点修为,正面扛不住金丹后期的!”

话音刚落,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身影提着黑色的刀,缓步走了出来。

苏辰。

孤身一人,挡在五百匪众面前。

“苏辰!回来!”周言趴在城头喊。

苏辰没回头。

他抬头看着马上的周熊,声音很平:“你的对手是我。放了城里的人。”

“放?”周熊哈哈大笑,狼牙棒带着罡风一指,“你算个什么东西?等我把你剁成肉酱,再进城挨个杀!”

催马前冲,狼牙棒裹着黑色的罡风,当头砸下。

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空气都被压得爆鸣。

苏辰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刺得人耳朵疼。

苏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丈许,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差距太大了。

纯修为比拼,他连对方三招都接不住。

“就这点本事,也敢逞凶?”周熊狞笑,催马再上,第二棒横扫腰腹。

苏辰咬牙翻滚躲开,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他撑着刀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不用刀,真的守不住。

城里几千人,周言,阿禾,矿场的工人,商铺的掌柜……都会死。

答应过周言的话,在脑子里晃。

可眼前是绝境。

“苏大哥!用刀啊!”城头阿禾的哭声传过来,“我不怪你!用刀啊!”

苏辰猛地抬头。

城头上,阿禾哭得满脸是泪,冲他拼命摇头。

周言站在旁边,嘴唇紧抿,没说话。

可他的眼神,苏辰看懂了。

他也在说,用吧。

总比城破人亡好。

苏辰闭上眼。

再一次。

就这一次。

他手里的裂渊刀,猛地一震。

灰色的雾气“轰”地从刀身爆发开来,顺着手臂爬满全身。

苏辰的眼睛,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喝——”

他低喝一声,身形冲天而起。

黑色的刀光划破长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狠。

周熊脸色骤变,横棒硬接。

“咔嚓——”

狼牙棒应声而断。

灰色刀气余势不衰,斩进他的胸口。

血光冲天。

周熊的尸体从马上栽下去,砸起满地尘土。

全场死寂。

五百匪众,集体僵住。

“跑……跑啊!”

不知谁惨叫一声,人群轰然溃散。

苏辰落在地上,提着刀,追了上去。

灰色的刀气每一次闪过,就是一片惨叫。

血肉横飞,碎骨四溅。

他没留活口。

一个都没有。

城头的人都看呆了。

周言脸色惨白。

他见过苏辰用刀。

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

这哪里是人用刀。

这分明是刀,借着人的手,在杀人。

 

苏辰没有回城。

他踩着血,一路追去了黑石寨。

寨里只剩老弱妇孺,守寨的青壮都死在了城下。

他冲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老人、妇人、孩子吓得缩成一团,哭喊声震天。

苏辰站在院门口,握着刀,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留着,都是后患。

长大了,都会报仇。

都会去黑岩城杀人。

他抬起刀。

一刀。

又一刀。

哭喊声、求饶声,接连不断地断掉。

院子里的血,漫过了脚面。

最后,只剩一个小女孩。

大概四五岁,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个拨浪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他。

脸上沾着血,眼睛亮晶晶的。

像他死去的妹妹。

苏辰举着刀,顿住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杀了她。

还有个声音在说,她只是个孩子。

刀在手里震颤。

越来越剧烈。

灰色的雾气往脑子里钻。

杀了她。

斩草除根。

苏辰的手臂,慢慢抬了起来。

“苏辰——!”

院门口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

周言冲进来了。

他正好看见,苏辰手里的刀,对着那个吓傻了的小女孩,挥了下去。

“噗嗤。”

血光溅起来。

小女孩的身体斜斜栽倒,拨浪鼓滚在地上,“咚咚”响了两声,没声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周言站在门口,浑身都在抖。

他不是气的。

是吓的。

他看着苏辰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手里提着刀,眼睛灰蒙蒙的,像个没有魂的人。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辰。

这是个怪物。

苏辰慢慢转过头。

看见周言,他眼睛里的灰色慢慢褪去。

他看着地上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自己的刀,张了张嘴。

“我……”

周言没听他解释。

他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里,是彻彻底底的恐惧和陌生。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了。

阿禾跟在他身后,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掉,没敢回头。

苏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手里的刀,还在微微吸血。

地上的小女孩,眼睛还睁着。

他忽然蹲下来,对着满地的血,剧烈地干呕。

什么斩草除根。

什么后患。

她只是个孩子。

她什么都不懂。

苏辰的肩膀,剧烈地发抖。

他杀了一个孩子。

亲手。

刀在手里轻轻震了震。

像在满足地叹息。

 

正午的时候,苏辰回了城。

他没回大宅。

直接去了周言的药庐。

药庐的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吗?

人已经杀了。

说自己控制不住?

谁信。

苏辰就那么站着,从正午站到黄昏。

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言在里面。

他知道。

可他就是不开门。

天黑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禾端着一个食盒走出来。

看见苏辰,她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眼睛红红的,还肿着。

“苏……苏大哥。”她小声说,“周大哥说,他……他不想见你。”

苏辰看着她。

“他还说,”阿禾咬着嘴唇,声音很小,“那把刀太邪了。你……你要是还想当个正常人,就尽早把刀封了。不然,迟早有一天,你连我们都杀。”

说完,她把食盒放在台阶上。

“这是给你带的饭。你……你自己保重。”

她转身跑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门闩“咔嗒”一声,插上了。

苏辰站在门口,看着台阶上的食盒。

饭还是热的。

可他的心,凉透了。

他没拿食盒。

转身走了。

背影,比上次更加孤单。

 

后半夜,苏辰一个人坐在大宅的演武场里。

刀横放在膝上。

他喝了很多酒。

浑身酒气。

他看着那把刀,笑了笑。

“都是因为你。”他含糊地说,“都是你害的。”

刀安安静静的。

灰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像树根一样,往刀柄的方向,又蔓延了一点点。

苏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刀身。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低声问,“力量?都给你。都给你行不行?”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苏辰慢慢把刀拔出来。

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是不是……我死了,就没事了?”

他眼神涣散,酒劲往上涌。

刀尖刺破了衣服,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就在这时,刀猛地一震。

一股力量顺着手臂冲上来。

苏辰手一麻,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也清醒了大半。

他看着地上的刀,后背渗出冷汗。

刚才……刚才他想自杀?

不对。

不是他想。

是刀。

刀不想让他死。

或者说,不想让他现在死。

苏辰往后缩了缩。

他第一次,打从心底里怕这把刀。

以前只是觉得邪性。

现在他知道,这东西,能影响他的行为,能操控他的身体,甚至能左右他的生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把它封起来。

周言一定有办法。

苏辰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药庐的方向走。

他要去找周言。

他要认错。

他要封刀。

 

药庐里还亮着灯。

周言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黄符和朱砂。

他画了整整一夜。

镇邪符,安魂符,封刀符……画了一张又一张。

桌上还放着一小罐黑狗血,一小盒朱砂墨。

都是以前游历的时候,一个老道送的。

本来他不信这些。

现在,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窗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周言手一顿。

他知道是谁。

苏辰在外面站了一天,他都知道。

可他没开门。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还是那个当初笑着请他看病的年轻人?

“周言……”

外面传来苏辰的声音,很轻,很哑,“我错了。你救救我。”

周言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想去开门。

刚走两步,又停住。

不行。

不能就这么心软。

这次给他封了刀,下次遇到事,他还会拔。

到时候,只会杀更多的人。

必须让他长个记性。

必须让他知道,那刀到底有多可怕。

周言转过身,坐回桌边。

拿起笔,继续画符。

就当没听见。

外面的脚步声,徘徊了很久。

然后,慢慢走远了。

周言停下笔,听着脚步声消失。

轻轻叹了口气。

眼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拿起一张刚画好的封刀符。

明天吧。

明天,等苏辰彻底想通了,再给他。

他把符放在一边,准备收拾东西睡觉。

就在这时,窗外“噗”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周言愣了一下,走过去开窗。

窗外空荡荡的。

地上,放着那把裂渊刀。

连鞘都没套。

黑色的刀身,躺在月光里。

周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谁扔的?

苏辰?

他把刀扔过来了?

不对。

如果是苏辰,他为什么不敲门?

周言皱着眉,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不是苏辰扔的。

那是谁?

周言弯腰,想去把刀捡起来。

指尖刚碰到刀柄。

“嗡——”

刀身猛地一震。

一股灰色的雾气顺着指尖窜上来。

周言像被电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他的指尖,一片冰凉。

像是冻僵了一样。

经脉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和上次苏辰经脉里的腐蚀感,一模一样。

周言看着地上的刀,心脏疯狂地跳动。

这刀……自己找上门来了?

刀躺在地上,刀身对着屋子的方向。

灰色的纹路,在月光下缓缓亮了起来。

像一只眼睛,透过窗户,看着屋里的周言。

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拍卖岛,观测司算房。

陈砚值夜班,正对着玉台打哈欠。

忽然,“滴”的一声轻响。

裂渊刀的记录,跳了出来。

他凑过去扫了一眼,愣了愣。

“咦,宿主脱离接触了?”

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什么叫脱离接触?”

“就是刀不在主人身上了。”陈砚摸着下巴,“少见啊。这种邪器,主人一般都贴身带着,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怎么会放一边?”

“会不会是想封刀?”同事笑了一声,“当年噬魂幡的主人也试过,把刀锁在铁匣里,埋在地底下。结果呢?没过三天,自己又挖出来了。”

“也是。”陈砚耸耸肩,“这种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等主人心魔一起,自己就会回去拿。”

他随手点了一下,想看看刀现在在哪。

扫描定位显示,刀在一栋药庐外面。

旁边还有一个人,站在屋里,离刀不远。

是那个叫周言的凡人。

“哟,还真有人想管闲事。”陈砚笑了,“我赌三天,他就得把刀给主人送回去。”

“我赌两天。”同事打了个哈欠,“这种邪器,会勾人的。放不了多久的。”

两人说笑两句,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记录自动归档。

还是丁等。

没人在意。

他们都觉得,这只是邪器反噬过程里,一个小小的插曲。

主人很快就会把刀拿回去,继续杀人,继续养刀,最后彻底疯掉。

千篇一律。

没人知道。

这把刀,是自己走过去的。

也没人知道。

它盯上的,从来不止一个宿主。

 

黑岩城,大宅卧房。

苏辰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他是走着走着,就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

头很疼。

像要裂开一样。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忽然,他愣了一下。

手里……有东西。

他抬手凑到眼前。

是一张符。

黄色的符纸,画着朱红色的符文。

已经烧成了灰。

只剩一个角,还能看出一点纹路。

是封刀符。

周言画的封刀符。

苏辰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符怎么会在他手里?

他明明没有去过药庐拿符。

还有……刀呢?

他猛地坐起来。

刀不在床头。

不在房间里。

哪里都不在。

苏辰坐在床上,浑身冰冷。

昨天晚上,他明明是带着刀出门的。

他记得自己走到了药庐门口。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记得了。

符是怎么来的?

刀去哪了?

苏辰张着嘴,大口喘气。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演武场里,他想自杀的那一幕。

然后刀震了一下。

再然后……

记忆就断了。

是刀。

刀控制了他的身体。

刀自己去了药庐?

还是……刀引着周言过来,把符给了他?

不对。

符已经烧了。

说明符试过镇压它。

然后,符被它烧了。

苏辰看着手里那半张符灰。

手指剧烈地抖起来。

连符都镇不住它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在了院子里。

苏辰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

院子中央的地上,静静躺着一把黑色的刀。

裂渊刀。

它回来了。

刀身微微泛着一层死灰般的光。

像一只眼睛,隔着窗户,看着床上的苏辰。

苏辰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想逃。

可身体动不了。

像被钉在了床上。

刀躺在院子里。

安安静静的。

像在等他出去捡。

又像在说。

你跑不掉的。

永远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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