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7日下午，刑侦支队审讯室。
李茂一身黑衣，神情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妻子的后事还没有处理完，便被专案组传唤配合问询，不过他也没有抱怨什么。连日的悲痛与失眠，让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脊背佝偻，浑身透着疲惫与麻木。
陈晓然主审，陈深配合记录，全程录音录像，规范严谨。
“李茂，我们今天例行问询，全程依法合规，你如实陈述即可，不用紧张。”陈晓然语气平和，尽量缓解对方的心理压力。
李茂微微点头，声音沙哑无力：“我知道，我全力配合，我只想尽快抓到凶手。”
“你妻子王晓曦，生前有没有与人结怨？职场纠纷、邻里矛盾、私人恩怨，都可以说。”
“没有。”李茂毫不犹豫摇头，“她性格温和，待人友善，在学校深受学生和家长喜欢，同事关系也很好，从来不会与人争执，不可能结怨。”
“那你本人，有没有债务纠纷、职场冲突、私人仇家？有没有人会报复你的家人？”
“也没有。”李茂语气平淡，“我每天三点一线，生活圈子很固定，也没欠人钱，单位里面，我虽然是单位的审计，但你知道的国企的审计也就是那样，主要还是做账，不是真的为了抓到什么人，所以单位里也比较和谐。再说了，我就是个基层小员工，真要有因为审计的事情，也不是报复到我的头上啊。”
陈晓然抬眼，紧盯他的神情：“那你近期有没有发现王晓曦有异常举动？反常社交、隐秘通话、情绪起伏、深夜外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说。”
李茂沉默两秒，依旧摇头：“没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她每天学校、家里来回跑，休息的时候和朋友们逛逛商场、看看电影，生活规律，情绪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凭你的直觉，谁最有可能是凶手？”陈晓然突然间抛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往往能突破当事人的心理防线，挖出潜意识里的怀疑与隐情。
可李茂只是茫然地抬头，眼神空洞，没有丝毫迟疑：“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任何人，她真的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整场问询持续四十多分钟，陈晓然循序渐进，更换不同角度反复提问，从夫妻日常、社交往来、生活细节、近期变化各个方面逐一排查。
可李茂的回答始终滴水不漏、统一规整，没有矛盾、没有疏漏、没有遗忘、没有迟疑。
平淡如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完美得像提前背诵过无数遍的标准答案。
审讯结束，李茂签字画押，缓缓起身离开。他的步伐沉重，神情悲痛，一举一动都符合丧偶丈夫的正常状态，挑不出任何破绽。
待李茂走出审讯室，陈晓然和陈深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虑。
“太稳了。”陈深率先开口，“普通人遭遇妻子惨死，接受问询时，要么情绪失控、语无伦次，要么回忆细节时有卡顿、遗忘、迟疑。他倒好，全程冷静克制，对答如流，所有细节精准无误，一丝不乱。”
陈晓然点头认同：“话少，却句句精准，没有多余表述，也没有任何漏洞。性格沉默的人我审过很多，大多是问一句答一句，挤牙膏式供述。他不一样，他像是提前准备好了所有答案。”
“那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问题。”陈晓然语气凝重，“不在场证明铁证如山，证词无矛盾，情绪无异常，动机不成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绝对藏着事。”
两人复盘完整笔录，通篇梳理，找不到任何逻辑漏洞，却愈发觉得诡异。
李茂的沉默、克制、冷静、完美供述，在惨烈的命案面前，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