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子瑜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回到严府,一进门便摔碎了手中的玉佩,对着厅堂内的陈设大肆发泄,怒吼声震得屋顶都仿佛在颤抖,“王晏!薛婉!我定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他将今日在香料铺受到的羞辱、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手下的狼狈不堪,通通归咎于王晏和温婉身上,心中的怨毒与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还有你们,一群群废物,连人家一个人都打不过,要你们何用?”严子瑜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手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看来一个商贾之子,一个无根无凭的孤女,也敢让他当众受辱,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更让他感觉到的是自己严二公子竟然被人挑战,这是多少年没有出现的事情了。
在京城,他仗着自己父亲是严秉盎,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太多。
而严秉盎也只有他一个儿子,大多数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顶多会言语两句,怎么可能会让他受到这样的侮辱!
手下们一个个的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严子瑜把怒火发泄在他们的身上,于是低下头不敢言语。
管家将一切看在眼里,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公子这样受气,他也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派人去通知尚书令严秉盎。
严秉盎刚从宫中议事回来,听闻儿子在朱雀大街大闹薛婉的香料铺,还放下狠话要碾死王家,顿时怒火中烧。
他快步走进厅堂,对着严子瑜怒斥道:“孽障!你可知你今日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严子瑜正处于气头上,见父亲也来训斥自己,更是不服气,梗着脖子道:“父亲,是王晏那小子先欺人太甚!他一个商贾之子,也敢让我当众出丑,我砸了他护着的铺子,有何不妥?”
“那薛婉不过是个依附薛家的孤女,就算是她是薛长原的女儿,我教训她一番又能如何?”
“不妥?” 严秉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个目光短浅的东西!你可知王家在大曜的商界地位?”
“太后这些年一直想拉拢王家,借助王家的财力稳固朝局,你倒好不仅得罪了王家,还把话说得如此决绝,这不是把严家往火坑里推吗?”
“而且薛长原又岂是等闲之辈?能够在大曜官场里站稳脚跟的,哪一个不是人精之中的人精?”
严秉盎看问题格外透彻,这么多年他更是如履薄冰。
他深知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太后一手扶持。
太后虽然手握大权,但大曜的财政并不宽裕,王家富可敌国,掌控着不少重要的商路与产业,是太后想要极力拉拢的对象。
而那薛婉虽是薛家孤女,可薛长原在朝中虽不结党却颇有威望,这般动他庇护的人,无疑是平白树敌。
更何况薛长原身居要职,还是担任着礼部尚书一职,贸然树敌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如今儿子当众打砸王家相关的商铺,还放下碾死王家的狠话,无疑是坏了太后的大事。
一旦太后怪罪下来,别说他的尚书令之位不保,整个严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父亲,王家不过是些商人,有什么值得拉拢的?那薛婉更是无足轻重,我们严家有太后撑腰,还怕他们不成?” 严子瑜依旧不以为然,浑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思。
在他看来整个大曜太后能够只手遮天,而且自己的父亲严秉盎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自然不用多说什么。
“你懂什么!” 严秉盎狠狠一拍桌子,“商人虽排在士农工商之末,可王家的财力足以影响朝局!粮草、盐铁、漕运,多少都与王家有关联。”
“若是王家心生不满,暗中给朝廷使绊子,后果不堪设想!”
严子瑜简直是把问题看的太简单了,很多事情哪里有能够说明白的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他沉声道:“何况,太后向来多疑,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只会让太后觉得我们严家恃宠而骄,不识大体。”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在太后面前参我们一本,说我们严家意图打压王家得罪薛家,破坏朝廷拉拢各方势力的大计,你说太后会如何处置我们?”
严子瑜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嚣张渐渐褪去,露出几分慌乱,他着急忙慌道:“父亲,那……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已经把话说出去了,王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还能怎么办?” 严秉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立刻备一份厚礼,你亲自去王家道歉,无论王晏提出什么要求,都要答应下来,务必平息王家的怒火。”
“另外再备一份礼送到薛府,向薛长原致歉,就说你一时糊涂,冲撞了他的女儿。”
“你简直是把严家往绝路上逼!”
严秉盎越想越气,怎么自己能够生出如此糊涂的儿子,简直是把严家往火坑里推!
“我去道歉?” 严子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情愿,“我乃堂堂中书令之子,让我去给一个商贾之子和一个孤女赔罪,这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你现在还想着脸面?” 严秉盎拍桌怒斥道,“若是严家都保不住了,你还有什么脸面可言?今日你若不去道歉,往后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他现在真是不知道严子瑜的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简直全部都是浆糊,自己堂堂中书令怎么能够有这样愚蠢的儿子?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严家覆灭,于是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严子瑜被父亲的狠话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反驳。
他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若是自己执意不从,恐怕真的会被赶出严府。
“我…… 我知道了。” 严子瑜咬了咬牙,不甘不愿地应了下来。
“记着,态度一定要好,只要把事情平息,就算是王家和薛家让你跪下来,你也得照做不误!”严秉盎长长的叹了一气,颇为无奈的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