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君逸尘惊悸万分,羲与娲,是父神与母神的尊号。
他定神细观,才察觉眼前这人的气韵、神魂气息,与他朝夕相伴的风倾雪截然不同。
正心神纷乱思索之际,母神温声开口:“羲,想来你是太过操劳身心俱疲,且在此静养片刻,我出去一趟。”
君逸尘追问道:“你要去往何处?”
“我要去往诸天各处,为我们亲手造就的万千生灵降下福泽。”
君逸尘站在原地,望着母神消失的方向,那种不属于自己的熟悉感让他发冷。
“羲哥哥!”
待母神身影彻底消失,一道与她容貌别无二致的白衣少女凭空出现在逸尘面前。逸尘双目圆睁,满心震惊地望着她。
少女一袭素白长裙,亭亭而立,宛如云端净莲,周身萦绕一层朦胧柔和的微光。
她怔怔凝望逸尘,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眷恋,仿佛眼前之人便是她世间全部依托。
转瞬,晶莹泪珠盈满眼眶,似珍珠簌簌滚落,泪眼婆娑,惹人怜惜。
君逸尘心神巨震,这少女竟与他少年时反复梦见的身影一模一样,当年正是因梦中人与清念璃容貌重合,他才格外留意清念璃,与她结下一段前缘。
如今这人真切立在自己眼前,他下意识低唤一声:“念璃。”
可话音刚落,心底又骤然警醒:不对,她定然也不是念璃,她到底是谁?
白衣少女像是下定了莫大决心,猛地扑入君逸尘怀中,哽咽出声:“羲哥哥,我对你一片真心,满心皆是你,求求你,不要再排斥灵儿好不好?我半点不介意同娲姐姐一同伴在你身侧。下界男子尚可妻妾相伴,为何你不行?我不求你待我如同娲姐姐一般珍视,只求你能分一丝目光予我,我甘愿屈居下位,只求能长久陪在你身边,行不行?”
话音未落,灵儿神态骤然失控,举止变的疯狂起来。
她的双手开始胡乱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又迫不及待地去解君逸尘的衣服。眼底翻涌偏执狂热,全然失了理智。
君逸尘急忙用力将她推开,铺天盖地的纷乱信息压得他心神难承。灵儿见状,满心委屈与伤痛倾泻而出,落泪哭诉:“羲哥哥竟这般避我如豺狼毒蛇?莫非你心底当真没有半分我的位置?也是,你的满心满眼,从来只有娲姐姐一人。”
说罢她眼底光彩尽数熄灭,满目落寞,身形摇摇欲坠。
君逸尘心绪杂乱,快步奔至一旁水潭,想要看清水中倒影,辨明自身身份。
水面映出一张得天独厚、宛若天地精工雕琢的面容:剑眉斜挑入鬓,深邃星眸如藏万丈深渊,鼻梁高挺如山峦,薄唇微抿自带无上威严。
如瀑黑发以鎏金冠高高束起,更衬一身英挺风骨。
他身披华贵威严战袍,衣袂随风轻扬,浑然与天地相融。
宽阔肩头似能扛起乾坤万物,一身伟岸身姿裹挟无可匹敌的磅礴气场,立于此处,世间万灵皆黯然失色。
可赫赫威严之下,又藏着一缕温润慈和,深邃眼眸似能看破众生苦楚,每一缕目光都裹着包容万物的悲悯。
唇角若有若无浮起浅淡笑意,如春日暖阳消融世间冰雪。
一举一动既有令万灵敬畏的强横底蕴,又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渴求这份温暖庇护。
他如万丈青峰矗立天地,受人仰望尊崇;又似无边沧海包容众生,予万物生养滋养。
威严可令奸邪胆寒,慈爱能给弱小希望,纵用尽世间万千辞藻,也描摹不出其半分风姿气度。
望见水面倒影,君逸尘惊骇难平,无数破碎前世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浮现,他恍然明白,自己从前与风倾雪、清念璃之间,缠缠绕绕,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宿命纠葛。
他双手死死按住头颅,面容痛苦扭曲,眼底一片茫然混乱,“娲、灵儿、雪儿、念璃……父神、母神、灵尊……雪儿是母神?不对,雪儿不是母神;灵尊是念璃?也不是……我到底是谁?我是君逸尘,是人祖帝鸿,不对,我是父神羲,不,我不是羲……”
话语杂乱无章,逻辑全然溃散,君逸尘整个人似是被无边黑暗吞没,深陷无尽迷茫,神魂仿佛被生生撕扯成无数碎片,在幻境之中随风飘散,怎么也拼凑不回完整模样。
一旁失魂落魄的灵儿忽然仰头癫狂大笑,让人脊背发凉。
转瞬之间,她额间浮现出一枚晦暗暗沉的印记,正是堕神印记——乃是神明被无边执念缠身、沉沦堕落方才生出的标记。
一身纯白长裙之上,缓缓蔓延出大片诡秘紫纹,纹路如同扭动毒蛇,爬满全身,无声嘲笑着她不复当年纯粹,灵魂彻底坠入偏执疯狂。
她骤然疯魔般扑向君逸尘,伸手死死扣住他脖颈,双目赤红,神情狰狞可怖,贪婪地汲取逸尘身上的气息,“你是我的,只能属于我,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就算你不爱我,我也要把你锁在身边,永不分离!”
她嘶吼着加重力道,疯狂吮吸着他的气息,彻底沦为被情爱困住的疯魔。
片刻之后,她神色猛地一变,仿佛从一场狂热幻梦中骤然惊醒。
掐住君逸尘的手骤然松开,她踉跄后退,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盛满惊惧与难以置信,凄厉尖叫:“你不是羲哥哥,你不是他!”
滚烫泪水汹涌滚落,淌过她尚且狰狞的面庞:“我认错人了,我居然认错了……”她疯狂撕扯自己发丝,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君逸尘扶着胸口大口喘息,心底依旧充斥迷茫。
灵儿却陷入更深的癫狂,茫然环顾四周,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不是他,你不是他!”她仰天嘶吼,悲怆的回声在空旷幻境里层层回荡。
她身形一软,重重瘫倒在地,口中反复低声呢喃:“羲哥哥,你在哪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遭空间骤然扭曲变幻,君逸尘已然立身于万丈悬崖之巅。
脚下是一片万劫归墟,虚空不断向内坍缩、撕扯,天地间只剩永无止境的碎裂神魂与漂泊残念,万物落进去便会层层剥离本源,永世不得轮回,比无间之苦更甚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