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晨雾经久不散,一年苦修期限仅剩最后三日。
李木日复一日握着锈铁剑劈砍千年玄铁木,全程恪守师父定下的铁律,半分命力都不曾调动。肉身早已锤炼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肩头、小臂布满层层新旧交叠的伤疤,左手残缺指根的骨质剑茧厚实坚硬,牢牢压制着掌心那团混杂各色戾气的命纹烙印。
自上次击退命宗四名追兵后,他每日除了十万次挥剑,余下时间尽数用来参悟【命纹嫁接术】。先前吸纳的补天指戾气始终盘踞识海,时常引发幻视、短暂失明,每一次调和都如同万千细针穿刺神魂。他慢慢摸索出法门,将外来掠夺命纹分层剥离,剔除暴戾杀念,再温和嫁接于自身本源,大幅减轻反噬。
苏刃时常上山相伴,二人时常切磋肉身剑术,互相交流残缺命纹的修行感悟。她出身正统剑门,却因天生命纹缺损被师门排挤,看透世间追捧圆满的偏见,与李木心意相通。二人从未一味依靠对方,各自苦修,危难之时彼此托底,是知己而非依附。
瞎眼老者极少插手,只偶尔立于崖边静静观望,任由李木独自扛下肉身剧痛与神魂折磨,所有功法、感悟全靠李木自身苦战、苦修换取,没有半点无偿馈赠,严守不白送机缘的底线。
这一日,山风呼啸,黑云压向断崖。李木浑身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手臂颤抖不止,体力早已濒临枯竭。掌心三色烙印剧烈灼烧,无数掠夺杀戮的幻象涌入脑海,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又是反噬发作。
他没有停下动作,凭着一年来刻入骨髓的挥剑本能,紧闭双眼,凭肉身记忆持续劈砍玄铁木。铁剑撞击树干发出沉闷巨响,树干裂痕一日比一日深邃。
“我有我,不由天。”
心底信念反复回荡,支撑他熬过神魂撕裂般的痛苦。等视线缓缓恢复清晰,他看清树干中央蔓延开一道横贯大半树身的深裂,只差最后一击,便能斩断这株千年玄铁木,完成师父定下的考验。
暗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现身,是被废掉补天指的命宗执事,他不甘心惨败,独自折返断崖,伺机偷袭。此人自知正面不敌李木,暗中凝聚残余的圆满命力,准备趁李木力竭之时偷袭,夺走他的先天缺位。
黑色命纹悄无声息缠向李木后心,苏刃最先察觉异动,青锋剑骤然出鞘,剑光直逼黑衣执事。“藏头露尾之辈,还敢再来寻死?”
黑衣执事被逼现身,恼羞成怒,倾尽体内仅剩的命力,凝聚残缺的补天指虚影,不顾根基受损,拼死攻向李木残缺左手。
李木此时浑身脱力,丹田依旧封禁,无法催动命纹。他迅速侧身,锈铁剑横挡身前,硬扛下补天指冲击。巨大力道震得他气血翻涌,口中溢出一丝鲜血,掌心烙印疯狂躁动,外来命纹戾气险些冲破束缚。
他当即运转嫁接术,顺势吸纳对方残余的圆满命力,以缺位之力克制圆满,反手将驳杂命纹导至剑锋。
“天缺式!”
灰色剑气破空而出,直接击溃残破的补天指虚影,剑气余波重创黑衣执事,此人本源彻底溃散,再也无法修行,狼狈滚下山崖。
经此一战,李木透支全部肉身力量,踉跄着扶着玄铁木喘息。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握紧铁剑,用尽最后所有力气,纵身劈出最后一剑。
轰隆一声震响,扎根山崖千年的玄铁木从中断裂,重重砸落在崖下山谷,木屑纷飞。
一年苦修考验,终是圆满完成。
瞎眼老者缓步走来,灰白空洞的双目望向断裂的树干,语气带着一丝欣慰:“整整一年,不靠命力,仅凭血肉筋骨斩断玄铁木,你心性、肉身、神魂皆已过关。”
老者抬手,一段完整的【命纹嫁接术】经文缓缓渡入李木识海,不再是残缺残篇。“这门功法,是你熬过千般苦楚换来的,而非我随手相赠。如今你可解开丹田封禁,自由掌控自身命纹,学会调和所有外来命力,大幅削弱反噬。”
李木立刻解开长久封锁的丹田,沉寂许久的本源命力缓缓流转。他运转完整嫁接术,左手掌心繁杂的各色命纹缓缓归拢,分层融合,幻视、失明的刺痛感大幅减轻,再也不会轻易被外来戾气掌控心神。此刻他修为顺势突破,踏入黄境三十层,掌心底悄然生出一截透明骨剑,本命法宝雏形现世。
“命宗后山炼纹牢关押无数残缺修士,你母亲亦在其中,此行凶险万分。”老者轻声叮嘱,“记住,圆满从来不是修行终点,强求拼凑的完美,终究虚妄。以缺证道,守住本心,莫要被掠夺之力吞噬自我。”
苏刃走到李木身侧,青锋剑握在手中:“我随你同往命宗,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
李木抬手抚摸已经安稳许多的左手烙印,心中积压许久的恨意与担忧翻涌。一年断崖苦修磨砺了他的心性,不再是当初那个隐忍无助的少年,如今他手握缺位大道,剑术、肉身、功法皆已大成,足以闯入虎狼之穴救人。
他望向远方云雾深处,那是命宗盘踞之地,阴霾笼罩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