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着暮色赶回李家府邸,朱红大门庄严肃穆,门内往来的族人见到归来队伍满身尘土,纷纷围拢上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木身上,往日里看向他时藏不住的轻视与怜悯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方才随行矿工早已提前传回消息,九指的李木独战黄境十层盗匪,逆势突破黄境一重,这件事如同惊雷,炸乱了整个李家。
李木不动声色压下体内翻涌的驳杂命纹,左手三色烙印时不时传来刺疼,脑海中还漂浮着黑岩劫掠杀戮的破碎记忆,神魂侵蚀的不适感如影随形。他将矿脉清点的灵石账目交给护卫长老,嘱咐对方妥善安置伤员,随后独自走向宗族议事大堂。
族长早已收到消息,端坐主位,两侧分列李家各支长辈,堂内气氛凝重。李冠提前一步抵达,正站在族长身侧低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假意担忧的神情,见到李木踏入大堂,立刻停下话语,转头露出热情的笑容。
“木弟,你总算回来了,族长与诸位长辈担忧你许久。”李冠上前一步,刻意抬高声音,“听闻你守住矿脉,还突破黄境,真是我李家百年难遇的奇才!”
这番场面话听着夸赞,实则暗藏挑拨,刻意将李木推到风口浪尖,引得一众长辈纷纷侧目。有人面露欣喜,也有守旧老者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排斥。
一名白发老者率先开口,手中拐杖重重往地面一磕:“李木,老夫听闻你以残缺之躯吞噬他人命纹破境?此等旁门左道,与掠夺本源的邪魔歪道何异?圆满命纹才是正统,你这般修行,迟早祸及整个李家!”
这一番质问正中李冠下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方才他早已在族长面前添油加醋,将李木吞噬黑岩命纹一事歪曲成滥取他人本源、堕入邪道,守旧长辈本就厌恶先天缺位之人,此刻立刻纷纷附和。
“没错,命纹自有天道规矩,强行抢夺外来命纹,必遭天谴!”
“当年先祖定下规矩,残缺子嗣不可执掌家族资源,如今他靠着邪术突破,后患无穷!”
指责声接连不断,大堂内的气氛愈发压抑。族长抬手压下众人话音,目光落在李木身上,语气复杂:“木儿,矿脉之事你立下大功,可吞噬他人命纹突破一事,属实?”
李木从容站在堂中,九根手指自然垂落,左手三色烙印在灯火下清晰可见,他不卑不亢开口,将矿洞遭遇全盘托出:“盗匪黑岩受命宗指使劫掠矿脉,他毕生依靠掠夺修士命纹变强,是他先出手欲夺我的先天缺位,我不过自保反击。若非他痛下杀手,我绝不会动用缺位之力。”
他抬手取出碎裂的墨玉令牌残片,掷在堂中石桌上:“此乃命宗信物,黑岩与命宗勾结,他们四处抓捕先天残缺之人,将我们视作淬炼命纹的器皿,我的母亲,便是被命宗掳走。”
令牌碎片上扭曲的圆满图腾清晰显露,堂上众人见状哗然,方才高声斥责的老者一时语塞。
李冠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想到李木竟拿出命宗证据,连忙上前辩解:“木弟莫要胡乱攀扯,区区一块令牌,怎能证明命宗作恶?吞噬他人命纹是事实,今日你能吞噬盗匪,来日难保不会觊觎族中子弟本源!”
李木侧头看向李冠,眼底一片清冷,早已看穿对方心思:“堂兄一路抢先归来,在族长面前诋毁我,转头又暗中派人给命宗传信,告知我突破黄境、身怀先天缺位一事,我说的可对?”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李冠脸色瞬间惨白,强装镇定:“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勾结命宗?”
“矿道清理时,护卫亲眼看见你随行侍从暗中释放传讯飞鸦,飞鸦羽毛乃是命宗专属墨色。”李木缓缓道出证据,黄境一重的灵力微微释放,淡淡的青色断力笼罩大堂,“你自幼因圆满命纹高高在上,视我为家族污点,如今我突破境界,你心生忌惮,不惜勾结掳走我母亲的仇敌,只为借命宗之手除掉我。”
一众长辈瞬间恍然,纷纷转头看向神色慌乱的李冠,先前对李木的质疑尽数消散,转而对李冠心生不满。族长面色沉冷,厉声呵斥:“李冠,此事当真?”
李冠百口莫辩,浑身圆满命纹躁动紊乱,心中恨意翻涌,却不敢当众发作,只能低头含糊辩解:“我……我只是担心李木邪术祸族,并无勾结命宗之心。”
族长懒得听他狡辩,挥手命人将李冠暂且带下去看管,随后看向李木,语气满是愧疚:“是老夫识人不清,险些错怪于你。命宗掳走你母亲,又暗中觊觎你的先天缺位,此事李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李木微微躬身,并未因众人的致歉放松心神:“族长,命宗势力庞大,如今知晓我突破黄境,很快便会再来寻麻烦。李家如今缺少足够强者镇守,一味固守府邸绝非长久之计。”
他想起老乞丐矿洞外的邀约,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唯有拜入老者门下,习得压制外来命纹反噬、融合命纹的【命纹嫁接术】,才有能力对抗命宗,寻回母亲。
“晚辈打算外出拜师修行,提升修为,探寻对付命宗的法子。家中矿脉已有护卫看守,族中子弟只需多加戒备命宗探子即可。”
族长沉吟片刻,点头应允:“眼下也无更好办法,你外出修行万事小心,李家会全力打探你母亲下落,一有消息即刻传信于你。”
议事大堂的对峙落下帷幕,李冠被侍从带走时,回头看向李木的目光充满怨毒,一丝阴冷的算计藏在眼底,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夜色笼罩李家大院,李木独自回到小院,抬手抚摸左手指骨流转的三色烙印,神魂里驳杂的负面情绪依旧躁动。他清楚,族内的内斗只是小事,真正的强敌是底蕴深厚的命宗,而体内随时可能反噬的外来命纹,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第二日天刚亮,他收拾好简单行囊,握紧短剑“缺”,朝着老乞丐先前停留的山间方向走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