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的混乱尽数平息,受伤的矿工与护卫互相搀扶着靠在岩壁边休养,地上盗匪的尸身被集中安置,散落的灵石、矿晶被一一清点收拢。李木独自站在矿洞通风口,微凉山风灌入洞内,稍稍冲淡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他微微抬起左手,九根手指摊开,残缺处那道三色命纹烙印在微光下流转光泽,指尖时不时传来细微的撕裂痛感,识海里依旧漂浮着黑岩一生烧杀劫掠的纷乱记忆,外来命纹侵蚀神魂的后遗症未曾消散,时不时让眼前掠过细碎黑影,这便是借外力破境的代价。
胸口玉佩的余温还在,方才先祖残魂出手相助的画面历历在目。李木心中清楚,今日若没有玉佩中和驳杂命纹,他早已被海量掠夺本源冲垮神魂,沦为和黑岩一样依靠他人力量的行尸走肉。可玉佩的力量无法频繁动用,先祖本源每一次苏醒,都会消耗留存千年的底蕴,不到生死绝境,绝不能再寄望于此。
“木少爷,清点完毕。”护卫长老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枚储物布袋,袋内装满开采出来的灵石,“矿脉并未受损,只是矿道几处岩壁被黑岩的命纹术法轰塌,后续只需简单修缮便可恢复开采。盗匪搜刮走的灵石大半都被我们夺回,损失极小。”
李木点头,目光扫过布袋内晶莹的灵石,心底却无半分欣喜。灵石资源是李家根基,可比起母亲的安危,这些外物不值一提。“妥善收好灵石,分给受伤矿工用作疗伤资源,余下的带回族中入库。”
长老应声,又迟疑片刻,低声开口:“方才清理盗匪行囊时,我们搜到一枚命宗特制的墨玉令牌,黑岩和命宗竟有牵扯。”
一块漆黑令牌递到李木手中,令牌表面刻着扭曲纹路,正是命宗标志性的“圆满”图腾。指尖触碰令牌的刹那,他左手缺位骤然发烫,一股阴冷的掠夺气息顺着指尖涌入识海,无数残缺之人痛苦哀嚎的幻象一闪而过。
“难怪黑岩一心想要我的缺位,原来是命宗在背后授意。”李木指尖收紧,墨玉令牌寸寸碎裂,“命宗四处搜罗先天残缺之人,把我们当成淬炼命纹的器皿,母亲被掳走,必然和这伙人脱不开干系。”
压抑的怒火在心底滋生,黄境一层的灵力不受控制微微震荡,周身青色断力翻涌,惊得身旁长老下意识后退半步。李木迅速收敛情绪,强行压下躁动的命纹,烙印带来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他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短暂失明的恍惚。
“此地不宜久留,半个时辰休整结束,立刻启程回李家。”李木将碎玉残渣丢在地上,语气凝重,“命宗既然能勾结盗匪觊觎我的缺位,族中定然早已埋下眼线,我们回去之后必须加倍戒备。”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所有伤员安置妥当,一行人踏着午后的阳光走出幽深矿洞。山路崎岖,护卫们前后护着矿工队伍,李木独自走在队伍前方,指尖反复摩挲左手指骨的三色烙印,脑海里不断复盘老乞丐先前的告诫。
借命突破看似一步登天,可外来命纹如同附骨之疽,日积月累便会蚕食自身本心,往后修行,每一次动用缺位吞噬之力,都要承受神魂撕裂的折磨。想要彻底根除隐患,唯有寻到【命纹嫁接术】,将外来命纹与自身本源完美相融,不再被负面情绪左右。
正思索间,远处山道尽头出现几道熟悉身影,是提前赶来接应的李家子弟,为首之人正是堂兄李冠。
李冠一身锦缎华服,周身萦绕着顺滑洁白的圆满命纹,远远望见队伍,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惊疑。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木左手,察觉到那股崭新的黄境气息,瞳孔猛地一缩。
“木弟,听闻矿脉遭遇盗匪劫掠,我心中万分焦急,特意带人前来接应,你可有受伤?”李冠上前作势想要触碰李木手臂,实则想探查他体内的命纹根基。
李木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淡淡开口:“一点小伤,矿脉无事,所有人都平安归来。”
李冠落空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僵硬几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清楚记得数日前李木还困在玄境九十九层,终身无望突破黄境,不过短短数日,竟硬生生跨过大境界桎梏,这份天赋,让他心中的嫉妒与忌惮疯狂滋生。
自幼他便靠着圆满命纹受尽家族追捧,一直将天生残缺的李木视作垫脚石,屡次暗中打压,如今对方逆势崛起,甚至远超自己,他绝无法接受。
“真是天大的喜事,木弟竟突破黄境了!”李冠强行压下心底阴翳,故作欣喜高声赞叹,“等回到族中,我定要禀明族长,大摆宴席为你庆贺!”
李木看穿他伪装的客套,心中了然,李冠看似恭维,实则已经心生歹念,回到李家后,必然会暗中设计刁难,甚至暗中勾结命宗眼线,给自己制造麻烦。
“宴席不必了,当下族中有要事待办。”李木不愿与他虚与委蛇,越过李冠径直往前走,“先回去再说。”
李冠站在原地,望着李木九指的背影,脸上笑意彻底消失,眼底布满阴鸷。他低头看向自己完美无缺的十指,周身圆满命纹躁动不安,心底生出一个阴狠念头:先天缺位又如何?只要落到命宗手中,再强的天赋,也只会沦为供人汲取本源的器物。
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向李家行进,落日将一行人影子拉得悠长。李木清楚,矿洞一战只是风波开端,族内李冠的算计、暗处命宗的追捕、体内烙印潜藏的隐患、失踪母亲的下落,无数难题堆叠在前路。
他抬手按住左手指骨,三色烙印微微发烫,那句“我有我,不由天”在心底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