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草木被浓烈的血气浸透，沿途散落着破碎的李家护卫甲片，还有数道被蛮力撕裂的岩层痕迹。李木勒住马缰，翻身落地，九根手指攥紧短剑“缺”，缺位处青雾不住翻涌，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命力顺着缺口向外流失，左手指骨传来阵阵钝痛，那是连日闭关冲击玄境百层留下的旧伤。
随行二十名护卫纷纷下马，神色紧绷，自发结成防御阵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黑烟笼罩的西山矿洞。矿脉入口原本立着李家守护石碑，此刻石碑从中间崩断，碑身布满漆黑的命纹爪印，那是盗匪首领黑岩独有的术法痕迹。
“木少爷，矿洞外围的守矿弟子，全都遇害了。”一名护卫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干涸的血迹，声音发颤，“对方出手极狠，不光取走灵石，还强行抽走了遇难者体内的命纹，连最低阶的挖矿杂役都未曾放过。”
李木缓步走到断裂石碑前，指尖轻轻抚过碑身爪痕。指尖触碰的刹那，缺位骤然发烫，一股狂暴、浑浊的外来命纹顺着指尖冲进他的神魂，眼前瞬间闪过零碎幻象：矿洞内哀嚎四起，黑岩掌心漆黑纹路暴涨，硬生生从普通人身上剥离命纹，将无数道纹路烙印在自己双臂。
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景物层层重叠，这是吸纳外来命纹带来的反噬。李木眉头紧锁，抬手按住空缺的指根，强行压下翻涌的神魂躁动，怀中苏刃赠予的疗伤玉符微微发光，缓缓抚平他受损的意识。
“那匪首的命纹烙印，是以掠夺他人本源铸成，狂暴无序，侵蚀性极强。”李木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摸清对手底牌，“寻常玄境修士一旦被这股命纹缠上，不出半刻，自身命纹便会被蚕食殆尽。”
身旁资历最老的护卫长老满脸忧色：“黄境修士与我们有着天堑之别，玄境只能短暂调动天地命气，而黄境依靠命纹烙印，能将掠夺来的力量永久留存肉身。黑岩足足十层修为，一身烙印数十道修士命纹，我们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他一击。不如我们暂且后撤，返回家族求援，等候李冠少爷带人前来。”
这话一出，其余护卫纷纷附和，连续赶路加上沿途所见惨状，所有人心中都生出怯意。在他们眼中，圆满命纹的李冠才是李家唯一的依靠，先天残缺的李木纵使大比夺魁，也不可能抗衡黄境修士。
李木并未责怪众人的胆怯，他清楚世人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自出生起，“九指天弃”的标签便死死贴在他身上，所有人默认残缺便是弱小，圆满才是天命。他抬眼望向幽深漆黑的矿洞，洞内断断续续传来族人的哭喊，那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底。
“后撤便等于放弃矿洞内数百族人，黑岩性情残暴，我们一旦退走，洞内所有人活不过今夜。”李木横握短剑，青色断力顺着剑身流淌，在地面划出浅浅沟壑，“李冠心性狭隘，心中只看重家族权位，若是等他赶来，只会为了保全自身，直接舍弃矿脉与族人。”
护卫长老欲言又止，他清楚李冠的为人，却依旧无法相信玄境九十九层的李木能抗衡黄境十层强者：“可木少爷，境界差距摆在眼前，强行冲进去，无异于自寻死路。您连玄境百层都无法突破，又怎么对抗已经固化数十道命纹的黄境匪首？”
“旁人突破境界，靠自身本源凝练百道命纹，追求圆满闭环。我天生缺一道本源，这条路本就走不通。”李木抬起自己九根手指，缺位处青光大盛，“但我的缺，是游离于天道规则之外的命位，能吸纳天地、对手溢散的所有命力。黑岩依仗掠夺而来的命纹变强，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他的攻击、术法，每一次出手都会外泄海量命纹，那些力量，我尽数可以收下。”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突然冲出三道黑衣盗匪，三人皆是玄境六十层上下，掌心缠绕漆黑命纹，直扑众人而来。护卫们立刻举刀格挡，可刀刃撞上对方命纹的瞬间，瞬间崩裂，两名护卫被黑纹扫中肩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体内命纹飞速消散，当场瘫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命纹吞噬术，是黑岩传授给手下的基础功法。”李木眼神一凝，身形骤然掠出，短剑“缺”横斩而出。
青色断力与漆黑掠夺命纹轰然相撞，四散的命力如同漫天碎星。换做寻常修士，只会被两股冲突的命力震碎经脉，可李木缺位大开，那些四处飘散的黑白命纹尽数被缺口吸入体内。
一瞬间，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盗匪烧杀抢掠的画面、被掠夺命纹之人的绝望、黑岩修炼补天类功法的偏执……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左眼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漆黑，短暂失明的反噬如期而至。
他咬紧牙关，凭借肉身记忆反手挥剑，三道剑光精准刺穿三名盗匪肩头，剥夺他们体内流转的掠夺命纹。三名盗匪浑身脱力，重重摔落在地，再也无法催动术法。
短短片刻，李木左半边脸颊爬满细密的血色裂纹，那是外来命纹过度涌入肉身的征兆。他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血丝，怀中玉佩再次微微发烫，先祖残留的本源之核轻轻抚平他躁动的经脉，可这短暂的安抚治标不治本，缺口承载的外来命数越多，日后神魂被侵蚀的风险便越大。
“看见了？黄境修士的命纹力量并非不可抗衡，只是常人没有承接这些力量的载体。”李木侧头看向瞠目结舌的护卫，左眼视线缓缓恢复，“我的九指缺位，便是唯一能容纳海量外来命纹的容器，只是每一次吸纳，都要承受骨裂、失明的代价。”
护卫们望着地面失去战力的三名盗匪，再看向周身布满血色裂痕却依旧挺立的李木，心中的轻视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天生九指的少爷，从来不是旁人口中一无是处的天弃之人，他走出了一条所有人都从未踏足的逆命之路。
“所有人列阵，随我入矿洞。”李木握紧短剑，迈步朝着漆黑幽深的矿洞走去，“待会交战，你们只需牵制普通盗匪，黑岩交给我。他身上数十道黄境命纹，便是我冲破境界枷锁唯一的契机。”
众人不再迟疑，紧紧跟在李木身后踏入矿洞。矿洞内空气浑浊，混杂着灵石粉尘与血腥气，两侧岩壁上布满被强行剥离命纹留下的黑色印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族人的躯体，看得人心头发紧。
往矿洞深处前行百丈，前方豁然开阔，无数被困族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场地中央，一名身躯魁梧、双臂布满漆黑纹路的壮汉正把玩着一块上品灵石，正是盗匪首领黑岩。
黑岩察觉到身后动静，缓缓回头，那双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木九根手指上，骤然闪过浓烈的贪婪：“九指缺位之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传闻缺位肉身能滋养命纹，今日拿下你，我定能直接突破黄境二十层！”
他双臂漆黑命纹暴涨，狂暴的黄境力量席卷整个矿洞，岩层剧烈震颤，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
李木站在原地，指尖短剑微微震颤，缺位处青雾冲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