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
李家外门的传讯玉符撞碎在演武场青石地面,细碎玉屑飞溅,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压下了场中弟子闲谈的喧闹。
方才李木正与苏刃坐在场边石阶闲谈,指尖摩挲着短剑“缺”冰凉的剑身。外门大比落幕已有半月,他闭关冲击玄境百层的尝试尽数落空,周身肌肤下遍布细密裂痕,每一次催动命纹,缺失的那根手指便传来钻心刺骨的疼,仿佛有万千细针在撕扯神魂。
苏刃侧过头,清冷眉眼间藏着几分担忧,左手残缺的袖口被她攥得微微发皱:“你这半月闭门苦修,每日硬生生扛着骨裂之痛吸纳天地命气,修为明明已经触碰到玄境百层的壁垒,却始终无法踏出最后一步,这般硬熬下去,神魂迟早会被缺口泄散的命力掏空。”
李木垂眸看向自己九根完整的手指,指尖那处空荡荡的缺位,此刻正隐隐流转着淡青色的断力。他试过无数种法子,引山川灵气、吞妖兽命核、借擂台厮杀溢出的命纹,可无论多少力量涌入体内,都填不满天生缺失的那一道本源命纹。寻常修士抵达玄境九十九层,只需要静心打磨自身,便可顺势凝出第一百道命纹,圆满闭环,推开黄境大门。唯独他,先天少了根基,自身本源永远生不出那道关键命纹,如同握着一把没有锁芯的钥匙,明明站在玄境百层的大门前,却永远摸不到开门的机关。
“我知晓风险,可我别无选择。”李木声音低沉,指尖轻轻叩击剑身,“李冠处处给我下绊,命宗的探子潜伏在家族四周虎视眈眈,若我不能突破境界护住李家,待到他们动手,母亲、族人都会落入险境。”
二人说话间,一名浑身染血的李家护卫踉跄冲进演武场,单膝跪倒在地,胸口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不断渗血,喘息声破碎不堪:“木少爷!大事不好!家族西山灵石矿脉,被一伙盗匪劫掠了!匪首修为达到黄境十层,麾下数十名玄境修士驻守矿洞,看守矿脉的族人死伤大半,传讯长老拼死破开包围,才让我带着消息逃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西山灵石矿脉是李家百年根基,全族大半修行资源都依靠矿脉产出,一旦矿脉彻底失守,整个李家不出三年便会彻底衰败,再也无力参与宗门会试,更挡不住命宗暗中的蚕食。
李冠原本正和一众圆满命纹的世家子弟说笑,听闻矿脉出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涌上刻薄的讥讽:“黄境十层的盗匪首领?整个李家,除了我之外最高修为不过玄境七十层,拿什么去抗衡?依我看,干脆把矿脉拱手送给盗匪,舍弃无用的矿脉保全族人,总好过全部送死。”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李家无人可用,刻意忽略身旁修为早已抵达玄境九十九层的李木。在李冠眼中,李木终究是天生残缺的天弃之人,哪怕在大比拿下第一,也绝不可能跨越玄境与黄境之间的巨大鸿沟,对上黄境修士只会白白送命。
随行的几位家族长老面色凝重,彼此对视,皆是一筹莫展。黄境修士与玄境修士有着天堑般的差距,黄境修士独有的【命纹烙印】能将掠夺而来的命纹固化在自身,攻防、续航全面碾压玄境修士,寻常百名玄境修士联手,都未必能困住一名黄境十层的修士。
“矿脉不能让。”李木缓缓站起身,短剑“缺”在掌心轻轻一旋,青色断力顺着手臂蔓延周身,肌肤下的裂痕隐隐发光,“西山矿脉是李家根基,里面还有数百名挖矿的族人,若是我们弃矿而逃,那些手无寸铁的族人只会沦为盗匪砧板上的鱼肉。”
李冠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李木身前,眼底满是不屑:“你倒是说得轻巧,你不过玄境九十九层,连玄境百层都突破不了,凭什么去对抗黄境十层的盗匪?莫不是大比赢了几场比试,便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九指残缺之人,天生境界受限,别到时候非但救不出族人,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给李家再添一桩笑柄。”
“我能否抗衡,试过便知。”李木懒得与他争辩,转头看向那名受伤护卫,沉声询问,“盗匪首领有什么手段,矿脉如今局势如何?”
护卫连忙回话:“那匪首名唤黑岩,早年也曾是宗门弃徒,最擅长掠夺修士命纹,他身上烙印了数十道外来命纹,肉身坚硬如玄铁,我们的术法落在他身上,连一点白痕都留不下。矿洞出入口已经被他派人封锁,剩下的族人全都困在矿洞深处,撑不了三日。”
苏刃缓步走到李木身侧,寒铁长剑斜斜垂在身侧,清冷的目光扫过一众慌乱的族人:“我与你同去。我虽只是玄境八十七层,但我的剑专斩命纹,能暂时压制黄境修士的命纹烙印,可替你分担压力。”
“不必,此行凶险,黄境修士的攻击附带命纹侵蚀,你的命纹本就先天残缺,承受不住太多反噬。”李木轻轻摇头,抬手按住苏刃的长剑,“你留在李家,看护母亲与族中老弱,若是命宗探子趁我们外出偷袭,唯有你能稳住局面。”
苏刃知晓李木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只能默默收回长剑,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玉符塞进他掌心:“这玉符能暂时压制神魂侵蚀,你吸纳外来命纹时,切记不可贪多,缺口承载的命数越多,失明、骨裂的反噬便会越重。”
李木收好玉符,转身看向在场长老:“给我调拨二十名修为达到玄境五十层以上的护卫,即刻随我奔赴西山矿脉。”
一名年长长老面露难色:“木少爷,二十名玄境修士,对上黄境十层的黑岩,依旧是以卵击石……”
“我自有应对之法。”李木抬起自己九根手指,缺位处淡青色流光翻涌,“旁人修炼追求圆满,我偏以缺证道。玄境九十九层是我的上限,可我能吸纳敌人攻击溢出的命力,借他人之力弥补自身缺憾。黑岩依靠命纹烙印变强,那他身上的命纹,便是我破局的筹码。”
一旁的李冠听见这话,只当李木是打肿脸充胖子,冷笑连连,拉着身边的世家子弟退到一旁,低声嘲讽:“等着看吧,不出两日,矿脉那边就会传来他的死讯,到时候李家彻底没了指望,族长之位,终究还是我的。”
李木全然不在意身后的窃窃私语,他早已习惯世人的偏见与嘲讽。自九岁被推下天命崖那日起,所有人都断定他活不过十岁,断定他跨不过玄境五十层,断定他永远无法触及玄境百层门槛,可他一路咬牙苦修,硬生生打破一层又一层枷锁。
如今拦在他面前的,是玄境与黄境之间无法逾越的壁垒,是手握命纹烙印的黄境盗匪,是岌岌可危的家族命脉。
他低头看向胸口贴身佩戴的玉佩,玉佩内部封存着先祖残留的本源之核,这些年始终沉寂,唯有在他濒临死亡之时,才会散发出微弱暖意。这段时间闭关冲击玄境百层,玉佩数次发烫,似乎在提醒他,想要打破自身宿命,唯有借外来命纹,才能填补天生缺失的那一道命纹。
“备马,即刻出发。”
李木一声令下,二十名李家护卫迅速集结,腰间兵刃出鞘,整齐列队。他翻身上马,短剑“缺”横在膝头,策马朝着西山矿脉疾驰而去。
沿途山林风声呼啸,吹起他单薄的衣袍,九根手指暴露在天光之下,缺位处不断有细碎的命气消散。他清晰感知到体内玄境九十九层的力量蓄满四肢百骸,指尖随时能触碰到玄境百层那层厚重的壁垒,可无论如何催动力量,那道缺失的本源命纹始终无法成型。
他心中清楚,此次矿脉之战,便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若是能击溃黑岩,借对方一身黄境命纹填补自身缺口,便能强行踏入黄境;若是失败,他便会葬身在西山矿脉,李家彻底覆灭,母亲迟早会落入命宗之手。
前路生死未卜,可他心中那道“不由天”的执念从未动摇。
策马奔出数十里,远处西山矿脉的方向,升腾起滚滚黑烟,隐约能听见矿洞传来凄厉的惨叫。李木握紧手中短剑,青色断力冲天而起,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玄境九十九层又如何?天生缺一指又如何?天道不肯给我圆满,那我便亲手掠夺世间命纹,自己踏出一条逆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