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魔残魂第一次露出了类似赞赏的神色。“不错。但还不够。看这最后一剑——”
剑魔的血色身影突然燃烧起来，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剑光。那不是前冲的剑光，而是旋转的、扭曲的、宛如龙卷的剑光。剑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池中的玄铁地面被割裂出深深的沟壑，那些散落的名剑残骸在剑风中化为齑粉。
“魔剑流终极·万刃归墟。”
当剑光散去，剑魔残魂几乎透明，但声音中的傲然却丝毫未减：“这便是我当年以凡铁剑，斩杀三千仙庭神兵，血洗天剑阁的最后一剑。此剑出，万剑俯首，归为虚无。”
陈修怔怔地看着剑池中那道延伸三十丈的巨大裂痕，裂痕边缘不是整齐的切面，而是无数细小的、螺旋状的剑痕，仿佛被千万把细剑同时切割、撕扯过。
这才是魔剑流的真面目——不是刁钻，不是诡异，是彻底的毁灭，是让一切“理”、一切“法”都归于虚无的狂暴。
“现在，该你了。”剑魔残魂的声音微弱但清晰，“拿起你的剑，向我展示你对魔剑流的领悟。若你能使出三分意境，传承继续；若不能……”
后半句没说，但陈修明白。若不能，他可能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剑池底部。
他闭上眼，回忆剑魔的四剑。灵蛇的诡，影逆的诈，藤绞的缠，万刃归墟的灭……不对，不应该是简单的模仿。魔剑流的核心是“逆”，是“活”，是让剑有自己的生命。
陈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血红。
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随意地站着，剑尖垂地。然后，他开始舞剑。
第一剑，他试着模仿“灵蛇”，但剑到中途突然变向，从另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刺出。不完美，但已有了三分诡异。
第二剑，他试图分出剑影，但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跟随剑身，远达不到剑魔那种“影为实，剑为虚”的境界。
第三剑，他横剑作守，试图化守为攻，但散开的剑气只有三道，稀稀拉拉，威力有限。
陈修额头渗出冷汗。不够，远远不够。他能感觉到剑魔残魂的视线越来越冷，那血色的身影正在逐渐消散。
生死关头，陈修突然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模仿。他想起了自己为何学剑——主要不是为了正道和苍生，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向那些践踏他的人复仇，改变世界的错误。他的
“啊——！”
陈修发出一声低吼，手中铁剑突然蒙上一层淡淡的黑气。不是魔气，是他自己的杀气、怒气、怨气凝结的实质。
这一次，他没有模仿任何一招。他只是向前刺出一剑，最普通、最直接的一记直刺。
但在剑出的瞬间，铁剑活了。它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空中自动微调角度，避开了不存在的格挡，直指要害。剑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剑的影子在地面上蠕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这一剑，既不是灵蛇，也不是影逆，更不是藤绞。这是陈修自己的剑，灌注了他全部意志的一剑。
剑停在了剑魔残魂面前三寸处，剑尖微微颤抖，不是陈修在抖，是剑自己在兴奋地颤抖。
良久，剑魔残魂笑了。那笑声先是低沉，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在整个剑池中回荡。
“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
“你悟了，小子。魔剑流不是招式，是心法。你的心中有怨有恨，你的剑才能成魔。刚才这一剑，有灵蛇之诡，有影逆之诈，有藤绞之缠，虽然稚嫩，但已经有了魔剑流的魂。”
剑魔残魂的血色身影开始加速消散，但他的声音依然铿锵：“记住，魔剑流会吞噬你，但也会成就你。用这剑，去杀你想杀的人，去斩断一切束缚你的东西。让这天下，记住魔剑的恐怖……”
最后一个字落下，剑魔残魂开始消散，他最后看着陈修，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帮我给玄心真君带句话，就说她是我唯一心动的女人……”
话音未落，剑魔残魂便化作点点血色光粒。这些光粒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如百川归海，涌入陈修体内。
庞大的信息流冲进陈修的识海：魔剑流的完整心法，剑魔一生的战斗经验，无数诡异刁钻的剑招变式……
陈修跪倒在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把剑在他的识海中穿梭。但他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魔剑流不是教他如何用剑，而是教他如何“解放”剑，解放剑中隐藏的凶性，也解放他自己心中压抑的野兽。
许久，陈修缓缓站起，手中铁剑随意一挥。
没有动用真气，没有刻意发力，只是随意一挥。但剑锋所过，空气发出了被撕裂的尖啸，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那是剑气过于凝聚，暂时滞留在空气中的异象。
“这就是魔剑流……”陈修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剑道之路将完全不同。那些曾经需要仰望的对手，那些曾经不可逾越的障碍，在他完全掌握魔剑流之后，都将变得不堪一击。
陈修收剑入鞘，对着剑魔残魂消失的地方深深一拜。
然后转身，向着剑池出口走去。他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用这魔剑流，斩开一切阻碍的未来。
剑池中，只余下万千残剑的低鸣，仿佛在为一代魔道剑圣的消失而悲鸣，和一个新的剑魔诞生而兴奋。
当陈修走出剑池时，狸花猫正蹲在剑冢山的顶端，静静地等着他。碧绿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成功了。”狸花猫道。
陈修点了点头，道：“多谢前辈。”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的机缘。”狸花猫道，“剑魔让你带的话，我听到了。”
陈修心中一动，道：“前辈，您真的是玄心真君？”
狸花猫点了点头，道：“没错。当年我和剑魔一战，虽然杀了他，但自己也深受重伤，神魂只能附身在这只狸花猫身上，苟延残喘至今。”
陈修看着狸花猫，心中充满了敬佩。他能想象到，当年玄心真君和剑魔一战是何等的惨烈。
它顿了顿，又道：“陈修，忘忧的野心越来越大，月神宗危在旦夕。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魔剑流吞噬了心性。记住，你的剑，可以用来复仇，但不能用来滥杀无辜。”
陈修点了点头，道：“前辈放心，我记住了。”
狸花猫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化作一道黄色的影子，钻进了空间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