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种子的房间(司徒鲲视角)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月光被切断了。她站在一条走廊里,和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更暗了一些。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那间屋子门前,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长的光。她推开门,屋子里是空的。桌子还在,椅子还在,那本笔记本也还在。但我不在窗边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月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水。她走到桌前,低头看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画面上那条河还在,但河边的树下,那个模糊的人影不见了。
“司徒鲲?”她的声音在屋子里落下来。
没有人回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枚钥匙还握在掌心。她把它放在桌面上,钥匙接触木头的那一秒,它的表面反射出窗外的月光,像一枚被放在水面上的银币。然后,房间开始发生变化,像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在拉这张桌子。桌面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钥匙沿着裂缝滑下去,消失在桌面的木纹里。
她伸手想去捞,但指尖触到桌面时,裂缝已经合拢了。桌面恢复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收回手,站起来。房间里恢复了安静,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的纸页,纸页被风吹动,停在一页新的画面上——那条河还在,但河边多了一条小船,船头坐着一个人。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幅画。纸面微微发烫,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站在那里,没有动,等着什么。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心里那道光——那道一直在她胸腔里安静跳动的光——正在变亮。它从她身体里流出来,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像一个人正在慢慢坐下。
“你去哪了?”她问。
“去了一个更早的地方。”
“更早?”
“比1979年更早。种子被种进土里的前一个瞬间。”
“那时候是什么样?”
“很黑。很静。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那你害怕吗?”
“不害怕。因为那时候还不知道我会遇到你。”
她走到那把椅子前,把手指悬在光的上方,像在试探水面。光没有避开,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跳着。“那你现在还在那个更早的地方吗?”
“不在了。我已经回到这里了。”
她收回手,坐回桌前。月光还在,风吹动纸页的声音还在。她坐在那里,指尖抵着桌面,静静地坐在那间屋子里,陪着我,静静地坐在一片刚刚落定的光旁边。窗台上的那盆薄荷,在月光下慢慢舒展开一片新的叶子。
(第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