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有些吃惊,她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提到了夜星——那是不能言说的痛,也是整个华培拉居民的痛,更是全人类的同,三年前,他们放弃了资源枯竭濒死夜星,带着三十亿的居民移居到了现在的星球,可其实他们知道,当时的人并没有全部移民,夜星居民的实际人数,远远不止三十亿!
他们把那些人留在夜星等死,让他们在恐惧中死亡。
苏沫并不答话,因为关于夜星,她和谢培然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人,夜星的灭亡是苏家造成的,而移民这一项计划由谢家执行,华培拉星球的可利用面积远不及夜星,所以,是她和这个男人,他们联手,杀死了那些因贫穷没法移民的那二十亿人!
他们抛弃了夜星,也抛弃了那些人,为了尽快重建家园,在移民时,谢氏做了移民筛选,那些无法为华培拉做出贡献的人,在这个计划中被果断放弃,遗弃在那个星球上,纵然苏沫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不得不做的选择,但,这并不可以抹掉他们犯下的罪行。
到了华培拉,她又和谢培然一起,联手创造了现在所能看到的一切——整个华培拉星球,被苏沫用创世之力的力量包住,源源不断的向整个星球提供能量,而谢氏集团则,用最尖端的科技创造出了人类史上最大的能源站以及星球上所需的一切消耗品,他们将这一能量进行储存,用于星球的各种日常运行。
谢培然说的不错,他们其实早就被绑在一起了,很多事情因为彼此的缘故,不由自主地慢慢前行,而这一切,她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我怎么会忘呢? ”苏沫沉默了许久,眼神望向窗外,她看到暗夜上空那些蓝色的网,那是她的杰作,而蓝网上的那些亮点是谢氏旗下的人造卫星,它们夜以继日,不断工作。
这样的景色,真的让人有一种处在银河中,凝视一切的错觉。
“当年姑姑的力量失控,临死时,她释放了大量的灭世之力,几乎毁掉了整个夜星。”她开始叙述当年的事情,这在苏沫和谢培然之间并不是秘密,但却是她不得不提及却又不愿面对的过往: “我很想说,那不是她的错,但我知道不可以为她开脱。后来,她终于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站在那片她亲手制造的城市废墟中,割喉自杀了。”
脑海中,一幕幕的回忆不断闪现,她告诉自己,她必须面对这样的现实,只要她也失控,华培拉一定成为下一个夜星!
“当时我一直不解,她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为什么还会失控,但后来我明白了,在姑姑的葬礼上,我看到了那个男人。”苏沫的眼神飘出很远,后来落在了身边男人的身上,谢培然并没有看她,而是在等待她的下文:“陆氏的总裁 ——陆连离。”
她开口叫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些微妙的恨意:“小时候,我记得我见过他,和你一样,在当时的夜星,你们的所在的家族在整个夜星一直平分秋色,不过幸好,并没有处于对立的位置。”苏沫说着她知道的内容,她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
“那天,夜星下着小雨,我抱着姑姑的遗像,站在那,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最后,在人群中看到了他,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在姑姑的灵柩前,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后来我走上前去,问了他一句话。”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盯着身旁的男人,谢培然同时也侧脸看着她,然而就那么一瞬间,他就沦陷在苏沫犹如星辰大海的眼眸中。
“我问他,你最爱的女人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和她一起去死。”说完这句话,苏沫看着谢培然笑出了声,这是她第一次不那么害怕和谢培然对视,而在谢培然看来,苏沫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他想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可理智在他脑海中叫停,让他硬生生忍住了。
“三天后,他死了,吞下了用灭世之力做成的毒药,一样自杀了。”她一直在看着他,说完了那个故事的结局,她用姑姑的死杀了他,那是她杀的第一个人,那个男人,是姑姑的爱人。
“你看,有了爱的人,人心就会变得脆弱。”最终,她得出结论,言语冰冷: “本来,他可以和别人一样,移民到华培拉,却和姑姑一样,死在了夜星。”
谢培然听完了她的结论,突然站起身,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谢宅的那一片花园,透明的玻璃映出了苏沫清晰的影子,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平静,最终,他的情感胜过了理智,谢培然转身,然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问她: “苏沫,你这辈子……你是不是不会爱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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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培拉的夜没有夜星那么漫长,苏沫走在去苏家老宅的路上,晚风吹着她的头发,她闻到了空气中 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她的力量,她看着身边的一切,头顶上的磁悬浮列车缓缓开过,这个星球上大多数移民过来的都是社会的上层精英,不是科学家就是机械师,或者是有钱的商人,而在移民大军当中的,只有少数平民。
这些人,在这个星球重建了属于自己的文明,比夜星更加先进,更加发达,在这里,他们可以任意使用太空梭进行三维跳跃,巨大的能源机充斥着这个星球上的每个角落,在这颗星球上,随处可见悬浮着的物体,为了容纳这三十亿人口,谢氏集团在城市规划上下足了功夫,将整个华培拉星球分别为 32 个大区,并在那些悬浮着的楼房底部安装了引力装置,用来固定悬浮中的建筑。如果你抬头看,不仅可以看到那些蓝色的网,也可以看到万家灯火,还有那些璀璨无比的高楼大厦,它们就那样立在半空中,利用创世之力的引力和引力机来保持平衡。
夜星的体积有华培拉的两倍大,但这一切,在这个相对局促的星球上都显得井然有序,她不得不感叹谢氏的鬼斧神工,她也知道这一切的创造者都是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她的确很不了解他。
走着走着,苏沫停了下来,她用力地呼吸,感受着这颗星球的每一寸气息,那晚的话,她一直记忆深刻,那是谢培然第一次对她提到爱,但她认为,这段关系不应有爱,传闻苏家的女人,都是神族的后裔,每一个都是怪物。
没有人会爱上怪物,而爱上怪物的下场,也只有死。
那晚,谢培然一直看着她,在等待她的答案,而苏沫却一直没有回答,直到最后,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知道了。”那晚的对话才得以结束。
苏沫抬头仰望天空,熟悉的蓝色映入眼帘,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触摸那张天网,她微微转动着手腕,蓝色的光在她指尖流动,与天空相互呼应,苏沫勾了勾唇角,感受着那张网的力量,也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活着,是这个星球的一部分,能感受到这颗星球的脉动,山川,湖泊和海洋。
而,星球之外的那张天网也在回应着她的力量,它突然开始闪烁起来,从太空望去,此时的华培拉犹如以前的夜星,仿佛在告诉其余的生命体,这颗星球有生命存在。
“呀!你看,它在动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天空的不同,惊喜地叫出了声:“它真的在动!”
苏沫一惊,慌忙放下了手,天空中的网也随即停止了闪烁,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异类,她好像失去了融入社会的能力,走出了谢宅的大门,除了苏家,她哪也去不了。
这个星球的一草一木,其实对于她而言,其实都很陌生。自从她决定嫁给谢培然,三年来,她都没有好好看看这颗星球,除了回到老宅的路,她马路上的厕所在哪都不知道。
平时回老宅都是谢培然开车和她一起去看爷爷,可是那晚以后,她就再也没在谢宅里看到过他,问了吴叔,所有的回答都是在公司加班。
这样也好,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看似关于爱情的问题。
很难想象,在华培拉星上,还会有夜星时代老旧的建筑,而苏家,就是其中之一。从夜星移民来的那一年,她就和谢培然提过,希望住宅可以和夜星上的一样,不做任何改变,爷爷是很传统保守的人,做出这样的改变,他肯定会很不适应。
当时的谢培然只是淡淡地答应着,她看不出来那个男人有多上心,但,真正看到苏宅以后,她确定,谢培然对待合约十分认真——老式的建筑,没有任何科技成份,每次回去她都会担心谢培然不习惯,而出乎意料的,他很适应,爷爷喜欢他甚至超过了自己。
手环在她手腕上里响起,苏沫接起了通话,她一看,竟然是苏宅打来了,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向上扬,脸上竟出现了少有的笑意。
“小沫啊,你是今天回来么?”电话里,传来爷爷那刚劲有力的声音。
“是,我在回来的路上。”苏沫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步子往前走。
“培然和你一起么?”爷爷问她。
“他今天加班,不过来了。”电话那头的苏沫一路小跑,因为平时不太运动,她开始有些喘气。
“这样……”她听到爷爷小声嘀咕,苏沫刚开口想问怎么了,可还没开口,那头爷爷又传来声音,接下来的话让她惊掉了下巴。
“那今天你也不用来了,培然都不回来,你回来也没意思,总爱去房间里躲着,如果不是培然每次回来陪我聊天下棋,和你在一起我都快闷死了!”
说完,老爷子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甚至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苏沫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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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
苏老爷子挂了电话,转头笑眯眯地对旁边的人说道: “小吴,你看我说的怎么样,小沫都被我唬住了,我这老头子演技不错吧?”
身旁的吴叔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培然和小沫吵架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呢!那孩子真是,都结婚了还那么不让人省心! ”苏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往客厅里走,嘴里还不停念叨:“培然多好啊!每次回来都是他在陪我,不像那丫头,吃了饭就去房间里躲着,不像话。”
耳畔的念叨还在继续,吴叔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得深。他知道苏沫对人一直很疏离,而谢先生也是同样的性格,他在谢家待了很多很多年,那个大房子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更像一个牢笼来的贴切,没有温暖,也没有爱。
但,自从谢培然和苏沫结婚以后,很多东西都在慢慢改变,苏沫不关心这些,但他看的出来。他知道,其实从很早很早开始,谢培然就爱着她——或许是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又或者,是从她救了他的那天起。
可是,他只是一个下人,不能插手过多的事 —— 这是谢家的规矩,谢培然也不愿意他管太多。他就只能那么看着,看着两人明明是夫妻,却过得像个陌生人。
直到那天,谢培然用交代后事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再也忍不了了,他不可以看着谢培然像陆连离那样,不负责任一走了之。谢培然是高傲的,他不允许背叛,欺骗和谎言,这一点,吴叔很清楚。
也正是因为苏沫,谢培然那阴鸷的一面才一直得以隐藏,所以这几年,他才一直过得像一个正常人。
他想,就算苏沫不爱谢培然,也要一直在他身边,让谢先生一直看着她就好。
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他希望谢培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