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三百一十五章
陈生没再往刘掌柜那头看。他照旧开门,照旧称药,照旧在日头升过旧货巷之前,把药台擦得发亮。绿珠在里间忙,何小舟已经把后院的竹匾搬出来,周栓开始抄昨日剩下的账。一切都像平常。可我知道,这铺子已经站在刀风里了。刘掌柜那儿静得出奇,像夏天落雨前的那半个时辰,没雷没闪,连树叶都不晃,可你浑身都紧。陈生不紧。他午后还去了一趟德顺号,和张四把几袋陈麦翻到东墙。沈大柜没露面。陈生回来时,天阴成一块旧铁,风里带着湿气。他说:“今晚你出来。去南城。刘掌柜那线,该收了。”我应了。这局,不是他急,是时候到了。再让刘掌柜喘下去,这旧货巷的墙根就真要多出几只黑手。
夜里,陈生睡下。我出来。外头起了薄雾,旧货巷的石板像泼了油,一脚下去,软得发虚。我不往前街走,专挑墙影。纸马铺的门缝里没有光,可后院有一根极细的烟。刘掌柜还没睡。我绕过酱园,贴到南城下坡。段哑子已经在了。他给我指了一户,竹门半掩,屋里亮着灯。我远远看,见一个短衫男人提了包东西出来,往东去。刘掌柜的人。我记下。又看那竹门,里头有人在数钱。不是我们西市的。南城这条线,果然直通纸马铺后门。我不打草。只等。陈生白日里的稳,就是为夜里这半刻。我站了快一个更次,才回。天快亮时,我把陈生叫醒。没多说,只一句:“南城会了。货不对路。这几日别收散药。”陈生睁着眼,半响“嗯”了声。我知他醒了。这铺子,又过一关。灯还在。风把窗纸吹得发白,像天刚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