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谢氏集团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苏沫已经困到不行, 但还是撑着,走在谢培然的后面。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不,应该说,她连总部大楼都没去过。她紧紧跟在谢培然身后,但一双眼睛也不停打量四周的环境。
实验室建在地底,以地面的主楼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通道。在苏沫眼里,这完全就是老鼠洞,如果不用异能或是有人带路,只怕她会困死在里面。
“谢先生,您总算来了!”
当他们一行人抵达最终的目的地,苏沫只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朝他们迎面走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人群中最远的地方。
她对谢培然做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想知道他在做什么研究,她只知道,谢培然说这是任务,她就跟着一起来了。
苏沫很困,困到恨不得倒地而眠,她打着哈欠,就这么看着谢培然的背影发起了呆。实验室似乎因为某种需要将灯光调到很暗,她这才注意到谢培然今天穿着长款的风衣,头发也比之前长了一些,他侧着脸,在与负责人交谈着什么。
一时之间,苏沫又开始恍神,脑海中回忆起她看到过的,谢培然的许多模样,或许,他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可怕呢?在她之前,应该有很多女人想爬上他的床,跟他发生点什么吧?虽然,苏沫对男女之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可她不想和这个男人除了合约以外有任何瓜葛。
谢培然意识到苏沫在看他,于是,他也用同样的眼神回看了苏沫。
苏沫很快移开了视线,她从来不和谢培然进行目光的直视,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谢培然却可以轻而易举看透她的。她不喜欢那种感觉,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人发现她眼里的脆弱。
“困了?”她听到谢培然的声音穿过人群在问她。
的确,苏沫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她都是一个人待着,又或者和谢培然待在一起,但,谢培然也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嗯,我先去洗个脸,等会找你。”苏沫点头,她已经困到无法集中精力了。平时在家,这个点她就呼呼大睡,这样正常的作息时间,也多亏了谢培然从来不在凌晨让她完成任务。
苏沫转身离开,而身后那群人又围上来,继续对着谢培然说个不停。苏沫静静地听着,突然觉得他好可怜,那么喜欢清静的一个人,被这样对待,一定很辛苦吧。
“那个女人是谁呀,培然。”耳畔突然传来温柔的女声,谢培然听着淡淡抬眸,对上了一双他熟悉的眼睛。
“叶博士! ”人群中有人这样称呼,纷纷让开一条通道,在这个实验室里,叶博士 —— 叶娜,是唯一的女性,也是跟在谢培然身边最久的女人,除了叶博士的身份,她同样也是十大宗族里,叶家家主的女儿。
“苏沫,我夫人。”他看着她,平静地给出了答案,然后他漆黑的眼眸里,映出了叶娜那张震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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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苏沫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她想,她一定要保持清醒和冷静。她不想再做那样的梦了,除了梦到那个名叫虚无之境的地方以外,她甚至还在梦里去到了佛教中的六道轮回,在那里看到了下三道的惨状,而那个绯红色的影子也一直跟着她,似乎是有话想对她说,但苏沫其实听不太清,只能零零散散听到几个字:“醒来,快醒来……觉醒你的神力,不要再封印它……黑暗需要光,你才是那里的唯一主宰……”
她可不想去地狱深渊般的地方,可……她为什么又会反复做那样的梦呢?
“创世之力”和“灭世之力”,这两种力量都需要极为大的精神去控制,所以,她得保持心情的平衡,谢培然用谢氏集团的科技为她打造了这只手环,它可以分析苏沫每次使用力量的程度与纯度,如果灭世之力的纯度超过她的承受值,中间的那颗红宝石会立刻阻止她——她知道,那并不是别的东西或是科技的作用,那是她姑姑的血,用来克制那股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承认,她已经离不开谢培然,至少现在是这样。每隔一个月,她都要去谢氏的医院做定期检查,之前,她只用半年去一次,而近一年,谢培然把次数改为一月一次。每次去,谢培然都会看着她检查,然后把结果拿走。
她不关心那些数值,就像她不关心谢培然的过去和他有多少女人一样,她只想保护爷爷这个唯一的亲人,其余的怎样都可以,只要爷爷不会像姑姑那样离她而去。
苏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定了定神,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和别人不一样。那是她能力的一种显现,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可,谢培然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
“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漂亮。”
谢培然夸了她,那是第一次有男人说她漂亮,从此以后,她也没再稀罕谁说她好看。
苏沫蹙了蹙眉眉头,伸手又拍了拍脸,然后走出了洗手间。
她原路返回,看到了谢培然身边的叶娜,她眨了眨眼睛,就像刚才的车祸一样,不过这一次,却不是让时间在眼前变慢。
蓝色的丝以她的瞳孔为中心,散布在眼底,有着淡蓝色的光,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弯了弯唇角,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听到脚步声,谢培然侧头,神色仍是淡淡的:“回来了?”
“嗯。”她同样淡淡回应,无视了叶娜的目光。
“叶博士。”谢培然向苏沫介绍,然后又转向叶娜:“苏沫,我刚才说过了。”叶娜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是,她受过的教育不允许她如此失态。
“谢夫人,你好。”叶娜伸出手,向苏沫打招呼。
苏沫笑笑地看着她:“我不和别人握手。”
叶娜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自尊心很显然被打击到了,但她的身份和理智,也只能让她抽回了手。
“处理完了?”苏沫并不在乎叶娜是什么感受,她问身边的谢培然。她知道,自己的脸色并不好看,最近几天,因为神力一直在体内不安分,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还没有,”谢培然打量着苏沫,他看的出来,苏沫的精神状况并不好,眉宇之间总带着恍惚和疲惫:“我要司机送你回去。”
叶娜听得出来谢培然这句话是陈述句,但和别人说话时又完全不同,没有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在和她商量。
“不用,我等你。”苏沫莞尔,脸上疲乏显而易见。她真的很累,累得不想再多走一步路,体内的灭世之力在躁动,自己开始有点神志不清,这股力量,从来没觉得苏沫是主人。难道……真的要如那个梦中的女人说的一样,有什么东西快要在她体内觉醒了?
“我去休息室等你。”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凭着方才来时的记忆朝休息室走去,不管身后的众人。苏沫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个叫叶娜的女人对自己的敌意,但好在,她根本不在乎,苏沫是不会玩什么雌竞的,叶家的人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像姑姑那样,杀了那些人。
突然之间,苏沫觉得有几分可笑,为了个男人,就对着素未谋面的自己有那种厌恶的情绪,她开始觉得那些普通人的感情有些不可思议。
“谢夫人。”苏沫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她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叶娜。
“有事么? ”苏沫冷着脸开口,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蓝色眼眸中的光被一丝黑色所渲染:“如果是关于我丈夫的,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有着创世之力的读心能力,苏沫对很多人很多事都应付得得心应手,她只需看一眼,就可以对眼前的人了解个八九分,但,谢培然除外,这种能力对他完全不起作用。苏沫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所以,她很少和谢培然单独相处,但,一眼看透别人她又觉得太过无聊,好在她没什么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叶娜明显和苏沫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女人,她温和柔软,很容易相处,可,谢培然却一直都很排斥她,明明是她和谢培然先认识的,却被苏沫后来居上。
叶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直以来她都温柔大方,自尊心不允许她失态。
“谢夫人很聪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大胆地对上了苏沫的眼睛:“有没有人夸过谢夫人很漂亮?”
听到她这么说,苏沫轻轻笑出来声,回答:“没有。”
其实,她见过最多的人除了吴叔,就是谢培然,谢培然夸过她。这个男人似乎从来不对自己吝啬自己的赞美。谢培然很忙,但是和她结婚以后也会慢慢地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喜欢回家,不需要工作的时候,他也是在家一待待一整天,甚至经常会居家办公。苏沫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或许,他没有那么忙了呢?那时的她心想。那些反对他,和他作对的人都被自己处理得一干二净,也省了他很多时间。
后来,谢培然回谢宅的时间越来越固定,甚至一连半个月都在家工作,和苏沫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这样的变化,苏沫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但,谢培然不说,她就不问。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
“谢夫人,你很漂亮。”叶娜并不怕她,脸色也在自己的努力之下慢慢回到正常: “三年前,他突然宣布结婚,我还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他打破自己的原则,愿意娶一个女人进门,毕竟他说过,他一辈子也不会结婚的。”
苏沫听得有些烦,她对自己丈夫的私生活没什么兴趣,也不想知道他和这个叶娜有什么样的过往,此时,她只知道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 —— 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在侵占她的意识。她真想知道,姑姑以前是怎么平衡这两种神力的。
“是么? ”苏沫似乎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个女人的过多废话,她向前走了几步,在离叶娜更近的地方站着,冷冷开口:“你别蠢了,你是叶家人,谢培然不结婚,只是不想和你结婚。”
这句话一出,苏沫又有些后悔了,她看见眼前的女人脸色又在转瞬间变成了惨白,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说出了那么伤人的话,她的思维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她不可以再到人多的地方待着。
“对不起,我累了,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苏沫开口道歉,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姑姑还活着的时候的心情。所有人都怕姑姑,惧怕她身体中的力量,可只有苏沫那样爱着她。姑姑很温柔,总是抱着她,去讲神族还在时的那些故事,她们会去看星星,看银河,然后她会告诉苏说:“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是它们的主人。”
谁的主人,星星的主人么?那个时候的苏沫其实并不能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灭世之力,像一个诅咒,在苏家女人的血液里燃烧,直到死亡。她一直以为姑姑将这种了力量控制得很好,但她错了,错到后来姑姑自杀,她才明白,只要被灭抓住弱点,她们完全不堪一击。
“我知道。”叶娜忍住泪水,点点头:“谢夫人说的没错,是我多心了。”然后,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在下一秒转身跑开,只留苏沫在原地。
苏沫没有看错,她们并不是同一种女人,苏沫不会让别人看到她眼里的脆弱,因为灭不允许,她的自尊和骄傲也不允许。一时之间,她竟开始羡慕这些普通人,可以哭,可以笑,不像她,生命犹如枯枝,再也发不出新芽。
主实验室里,谢培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破碎的玻璃瓶,身后的负责人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十分小心。
方才,他知道了前因后果,听完以后,他的心里有些发凉,是他疏忽了,才导致两人的血液样本被盗。但,因为样本的特殊性,向来都是放在实验室的样品保护舱内,而且是单独放置,只有他的指纹加瞳孔才能打开。而现在, 事实证明,这样的措施是完全不够的,保护舱的玻璃是特殊加固过,普通的子弹完全射不穿。只有宗族人干的,但这个人并没有保证玻璃的完整性,他还是不具备完美的能力可以做到对异物视而不见。
那么,公路上的那个人。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或许,他和苏沫被拦住的时候,他还没从实验室来得及逃走。叶家人怕是不能留了,宁愿错杀也绝不能放过。有这种胆子敢如此行事,说他们背后没有其余势力支撑,谢培然可不信!
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主实验室的空气沉默得让人窒息。谢培然背对着众人站在那,高大修长的身影有着无形的压抑。
他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如果可以,他不想让苏沫牵扯其中,但,他们结婚以后,很多事情都在逐渐变化,没有了她姑姑苏希的血液,苏沫失控的几率会大大增加,每个月苏沫都需要去医院注射血清,所以,血液样本就异常珍贵,他向来都是亲自保管。但这一次,因为需要更换血清,为了方便,他将血液样本放在了实验室内,就这么一次,东西就被偷了。
有人一直在看着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想把他和苏沫一网打尽。谁会有这样的胆子?不仅仅只是叶家人?他想不到谁会有这样的胆量和他作对。或许……他可以利用一下叶娜?
心烦意乱的同时就连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谢培然不敢想没有血液控制的苏沫会变成什么样子。一种无力感深深包围了他。三年来, 他始终没有找到解开这个诅咒的方法,难道只有苏沫说的那样,死亡才是真正的终结?
谢培然眨了眨眼睛,一个疯狂阴鸷的光从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他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然后,他拿出手环,拨通了一个代码:“苏沫,你在哪儿?”
苏沫没有睡着,她刚进休息室就接到了谢培然的通讯请求,她按下了接听键,一下子就听到了他声音里的疲惫。
还不等她说话,电话那那头又传来谢培然沉沉的声音:“还在休息室吗?我去找你,然后我们回家。”
“不是说样本被偷了,不用抽血吗? ”苏沫不太明白,样本被偷了,那么,她需要提供新的血样吧,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嗯,不过不要紧,问题不大。”她听到谢培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安慰她:“你不是困了么?我们回家。”
苏沫答应着好,然后挂了电话。她觉得有些不对,这不像他的风格,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三年来,他们一直守着彼此的底线,保持着愉快的合作,她不过问任何有关谢氏集团的事情,也不过问谢培然除了谢宅以外的事情。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丈夫,甚至都没有叶娜了解。想到这里,苏沫的心口堵得慌,她应该少去读别人的思想,免得看到什么让她恶心的内容。
她起身走了出去,深吸一口气,或许明天谢培然会让她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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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谢宅里灯火通明,回到家的苏沫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留谢培然独自伫立在偌大的客厅。
他遣散了那些为他留守的佣人们,一人坐在沙发上继续沉思。
吴叔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看着他脸上不断变换的神情,其实他很想劝谢培然去休息,也想劝他将事实告诉谢夫人,但他最终也没有开口。
只是那么站着,看着谢培然眉宇间的淡漠,却又好看的像副油画。
“吴叔,过两天你去一趟苏家。”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谢培然开口吩咐:“然后我会和苏沫出一趟远门,回来之前,你要一直在苏家。”
吴叔听着,在一旁点点头,他刚开口想问些什么,却又听到谢培然对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保险柜里的东西你记得全部处理掉,谢氏的那些产业全部转到苏家的名下。”
听到最后这一句话,吴叔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是谢家的下人,本应不该多问,但,谢培然是他看着长大的。
“您为什么这么说,夫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吴叔想起苏沫,再看看谢培然,看到了他的脸渐渐变得温和 —— 只有提起苏沫时,他才会是那种表情,那个女人是他心中唯一的温暖,也是他一生的眷恋。
“谢夫人还要您活着,继续履行那份合约。”
听到这里,谢培然的心中升起一种苍白的苦涩,原来,连吴叔也认为,他和苏沫之间,也只是一纸契约在维持着那么脆弱的婚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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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沫想的一样,她睡到了自然醒。她最喜欢谢宅的这一点,在她休息的时候,没有人来打扰她。
她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却看到谢培然在沙发上坐着等她。
像往常一样,她倒了杯水,一如往常般问他:“你没去上班?”
“我下班了。”谢培然淡淡回答。
苏沫一怔,端着水杯朝窗外望去,天已经黑了——她这是睡了多久?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他就坐那,看着她,等着苏沫过去。
苏沫放下水杯走过去,却坐在了最远的沙发上 —— 她一直都是这样,和谢培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坐那么远干嘛? ”看到彼此之间的距离,他觉得好笑,看着苏沫: “你这是在怕我么?”
苏沫当然不怕,她随即起身,又坐到他身边,听着他即将要对她说的话,就像以前,他要她去做任务一样,这种感觉其实并不陌生。
“你还记得夜星么?”谢培然缓缓开口,看向了身侧的苏沫,观察着她的表情,一字一顿:“我们曾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