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墟·通道对面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8384字 发布时间:2026-09-09


四通八达的通道,之前被大魔王邀功光速打通了一条。

但曲崽其实一直觉得挖通了很危险,那边不知道有什么强大对手,所以一直让众人慢吞吞磨洋工。

可大魔王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自己累死累活挖了一条又直又宽的通道,爹反而把自己揍得半死。

每次曲崽路过通道口,大魔王就蹲在旁边,冷白色的瞳孔眼巴巴地望着,尾巴在地面上扫着,又不敢催,只能等着,等着,一直等着。期待有一天自己挖通的这条通道可以起作用。

现在不一样了。

苏苏来了。

趴在陶盘子里、壳甲边缘泛着微光的苏苏,能随时随地治疗伤势。

只要不是被秒了,基本没有性命危险。

众人一致决定拆掉封口,去通道那面。


因为可能暂时没有这样方便每天回到溶洞补充微弱的地母之泉,小落烧制了七八个巨大的陶缸子。

他们在窑坑边蹲了整整三天,用粗砺的陶土一圈一圈地垒,垒完晾干,晾干又烧,烧完又用细石打磨内壁。

每一个缸子都有一人高,壁厚如掌,底部收窄,口沿外翻。

小落用指节敲了敲缸壁,回声闷而长,像敲在一口被驯服的钟上。

他们把水洼里面微量的地母之泉舀出来,每个陶缸子装约三分之二缸,用湿布蒙住缸口,再用草绳缠紧。

这样曲崽每晚爬进其中一个缸子里,释放自身约三分之一缸子的地母之泉进去,循环滋养。

水洼太小,也就脸盆大,只能一点点等待积攒,十来天才攒够出发。


那十几天里,四魔王、五魔王和大魔王一直在通道里疯狂挖掘拓展。

四魔王用爪尖抠挖两侧的岩壁,五魔王负责把碎石和碎土往身后扒拉推平,大魔王趴在四魔王和五魔王的背甲上,像一个被抬着的监工——但它干得比监工多得多,它用壳甲和腹甲把刚挖出来的通道顶壁刮平,把两侧凸出来的岩石蹭圆滑,把地面上被爪子抓出来的沟壑填平压实。

高三米五,宽五米,通道像被什么巨大的模具压过一样,光滑得能映出影子来。

看着低垂巨大头颅邀功的四魔王和五魔王,曲崽分别蹭了蹭两个巨大幼崽的鼻尖:“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大魔王从四魔王背甲上滑下来,屁颠颠地跑到曲崽面前,把脑袋伸进曲崽的视线范围内:“爹啊!我呢!你没夸我啊!”

曲崽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壳甲上还沾着碎石粉末的大魔王——它的壳甲已经被刮得发亮了,但爪尖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痕,冷白色的瞳孔里全是一种“你怎么能忘记我”的委屈。

曲崽笑了,把鼻尖贴在大魔王的壳甲边缘上蹭了一下:“嗯。你是最乖的。要好好带弟弟,别老拆家造反。像今天这样,才是爹的乖宝宝!”

大魔王眉开眼笑,整只龟从地面上弹起来,咯咯咯地乐开了花,尾巴甩得像一根被风卷起来的草绳。


出发那天,牢固绳索绑好陶缸子,四魔王和五魔王分别叼住三只陶缸子——每个缸子都沉甸甸的,装满了三分之二缸的微量地母之泉,缸口用湿布蒙着,草绳缠了一圈又一圈。

还有一个缸子太大太重,云琅和小落用粗树干抬着。

浩浩荡荡的众人鱼贯走进通道,曲崽趴在小落肩上走在最前面,尾巴搭在小落的肩甲边缘,暗金色的瞳孔看着前方。

绯被蓁蓁驮着陶盘子跟在后面,泡在微量的地母之泉里面,尾巴搭在盘沿上。

她趴在那里,暗褐锈红色的壳甲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看着通道两壁不断后退,开口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我又要被丢下了,就像在冰洞窟那样。”

蓁蓁听过关于绯的一切,知道冰冻库是为了曲崽的安危才自愿成为守灵者,永远困囚在那陌生大陆,蓁蓁试问自己能不能有这样的决绝,却无法回答自己,所以一直认为绯是特别有担当很果决的大姐姐。

她继续爬行脚步没有停顿,头也没回:“放心,小曲才舍不得你这个大媳妇,你别瞎想,它很爱你的!!!”

绯的尾巴在盘沿上扫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尾巴尖弯着。


走了半日,终于来到尽头。

距离封口还有五丈左右的时候,四魔王和五魔王放下了叼着的陶缸子,缸子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草绳和湿布都没散。

众人停下来,原地安顿。

四魔王五魔王左右打量了一圈通道——高三米五,宽五米,足够它们活动了。

它们蹲在通道两侧,各选了一个位置,开始挖洞。给自己掏个方便睡觉的洞。

爪尖嵌进岩壁里,用力一抠,碎石簌簌地落下来,不过一炷香时间,一个十米见方的洞窟很快就被挖出来了。

另一个也在同步进行,两个洞窟左右对称,边缘被爪子刮得光滑,底部被压实了,干燥而平整。

两个巨型龟崽蹲在自己挖好的洞窟里,冷白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尾巴在地面上扫着,像是在等曲崽来验收。

曲崽走过去看了一眼左边洞窟,又看了一眼右边洞窟:“好。你俩小捣蛋今晚就住这里。”

火堆升在通道口内侧——风从洞口灌进来的时候被通道壁挡住了大半,火光在通道壁上画出暖色的光斑。

陶缸子靠墙排成一排,物资堆放在通道内侧干燥处。

三只魔王和两只浅褐色小龟崽挤在一起趴在地毯上,四魔王五魔王缩在自己挖的洞窟里,壳甲贴着干燥的岩面,呼吸匀长。

曲崽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暗金色的瞳孔看着洞口外面那片陌生的天光:“我运气很好,遇到了嘛嘛,没有成为野孩子。我也不要我的孩子成为野孩子。到哪里都要有家的感觉,都要有自己的庇护。”

蓁蓁趴在不远处听着,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雪儿蹲在旁边,耳朵竖着,没有说话。

巨鼠蹲在洞口外侧,暗褐色的瞳孔看着曲崽的方向,尾巴搭在碎石地面上,也没有说话。


一切整顿完毕,天色也暗下来了。

明天再弄藤蔓做帘子,去周边移植一些过来,挖斜坡通下去。

今天先烤肉、喝粥、睡觉休息。

新地方陌生而危险,曲崽决定让巨鼠和苏苏守夜。

巨鼠吃完烤肉,趴在洞口,把苏苏放在前爪环抱的陶盘子里,看着苏苏抻脖子喝肉粥,眉眼弯弯。

苏苏喝完了粥,浅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阿爷,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吗。”

巨鼠说:“嗯。就在这里睡。”

苏苏说:“外面黑黑的。”

巨鼠说:“有我看着。”

苏苏把脑袋搁在盘沿上:“那我不怕了。”


曲崽没有估错,第一个晚上就是会有想不开的来探虚实。

巨鼠可不是好脾气的,苏苏有了前些天第一次死战的情况,也知道这里根本容不下心慈手软。

对方一露头,苏苏直接一根绿线定位——那绿线从她壳甲边缘迸射出去,精准地落在一个藏在洞口外面阴影里的四阶异兽身上。

巨鼠一跃而起,上百米几吨肉山压下来,那四阶异兽当场内脏暴挤出来,场面极其倒胃口。

第二天谁也不肯去收拾,于是直接给巨鼠自己吃了,反正它不嫌弃。

雪儿都没眼看,更不会吃——哪怕知道这是复刻躯体,也无法接受这糊成一片的屎尿屁肠子脑浆子混一块的碎肉骨末。

巨鼠美滋滋吃完,蹲在洞口外侧舔了舔嘴角,暗褐色的瞳孔看着远处的林子,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还有没有,再来。”


曲崽等它好一会儿,然后一起出去周围附近搞移栽藤蔓的事情。

苏苏在补觉——这几天晚上守夜,众人一致都决定苏苏是主力,找隐藏敌人一根线稳准狠。

曲崽和巨鼠走了之后,大魔王带着几个小的弟弟,和年纪更小但是个头巨大的弟弟——四魔王和五魔王——开始挖斜坡了。

四魔王五魔王蹲在通道口边缘往下看——垂直百米,陡得几乎笔直。

大魔王站在它们旁边比划:“三丈宽一段,斜着往下挖,挖一段折返再挖下一段。”

四魔王五魔王听懂了。

四魔王先下去了,背高三米的身形贴着岩壁侧着往下探,爪尖抠进岩缝里稳住,然后开始挖。

它沿着岩壁侧面斜着挖出一段三丈宽的平台,平台向内倾斜,脚踩着稳当。

四魔王挖完第一段退回通道口,五魔王接着下去挖第二段——从第一段的末端折返,往另一个方向斜着挖下去。

大魔王跟在后面把每一段的边缘用壳甲刮圆滑,把落脚处的碎石和碎土清理干净。

四魔王五魔王轮流下去挖,一个挖的时候另一个在通道口歇着喘气,大魔王跟在后面修整。

三只魔王和两只浅褐色小龟崽蹲在通道口看着,偶尔叼几块碎石拖到旁边堆放,以防滚下去砸到下面的四魔王五魔王。

干得热火朝天,壳甲上沾满了碎土和泥浆,尾巴翘着,冷白色的瞳孔亮晶晶的。

一个下午挖了五段,下降了大约二十丈。

曲崽和巨鼠回来的时候,看见斜坡已经初具雏形了——之字形的,折返处开阔,落脚处平整,每一段都够四魔王五魔王稳稳地踩住借力再往下蹬。


天黑前曲崽带着数条藤蔓回来了。

它暴涨了身形,银紫色的壳甲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微光,脖颈上的黑牡丹图腾正在暗光里亮着,像一层被从内部点燃的烙印,顺着壳甲边缘蔓延到脊线,又从脊线渗进那些冰裂纹的细缝里,像墨汁在石面上慢慢渗开。

它的壳甲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爪尖扣进碎石地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一座被移过来的小山。

藤蔓缠绕在它的壳甲和背甲之间,暗绿色的藤条贴着银紫色的壳面,像一层被驯服的裙摆,垂下来,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

它从通道口爬进来的时候,孩子们全部看呆了。

大魔王蹲在斜坡第一段的边缘,仰着脑袋看着曲崽,浅褐色的瞳孔里全是光,整只龟一动不动,过了好几息才开口:“爹真好看啊。”

两只浅褐色小龟崽也蹲在通道口边缘,仰着小脑袋,目光追随着曲崽每一步移动,声音又细又小又虔诚:“爹好威风啊……”

它们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词才能配上眼前这个画面,然后其中一只开口了:“就像,天神下凡。”

四魔王和五魔王从斜坡下方爬上来,两个巨型龟崽蹲在通道口两侧,眼巴巴地看着。

它们本体个头已经巨大了,背高三米,体长四五米,可是看着曲崽暴涨之后的身形,它们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小龟崽。

它们颜色虽然也是跟爹一样暗紫色缀着牡丹花图腾,可是偏浅一点,而且牡丹图腾与其说图腾不如说是花纹——像是水面的倒影,清晰但不深刻,并没有曲崽那种仿佛被烙进壳甲内里的、像某种远古烙印一样的华贵气势。

加上曲崽的银色是冰晶玉彻的深邃,银光在壳甲上流转的时候像是活的,一层一层地涌,一层一层地沉。

这一暴涨身形,在夜色里映着火光和月光,美得不可方物。


曲崽把藤蔓放在地面上,蹲在原地,暗金色的瞳孔扫了一圈孩子们,看见四魔王五魔王还在看它的壳甲,看见大魔王蹲在斜坡边缘还在发呆,看见三只魔王和两只浅褐色小龟崽还仰着脑袋——然后它把自己的尾巴翘起来了。

翘得高高的。

嘴角弯着,暗金色的瞳孔弯着,浑身的壳甲都泛着一种被捧到云端之后的餍足。

那个当爹的不想成为自己孩子的偶像呢?

它清了清嗓子,声音端得四平八稳,但尾巴还在翘着:“行了,看够了就去干活。藤蔓要栽下去。”

孩子们这才回过神来,四魔王五魔王转过身去,壳甲上沾的碎土还在簌簌往下掉。

大魔王从斜坡边缘滑下来的时候还在咯咯笑,尾巴扫得飞快。


曲崽跟着孩子们走到斜坡边,低头看了看——大魔王带着弟弟们挖出来的斜坡,从通道口一直盘绕下去,之字形,每段三丈宽,折返处开阔,落脚处平整,每一段都够四魔王五魔王稳稳踩住借力再往下蹬。

边缘被大魔王刮圆滑了,落脚处的碎石和碎土被清理干净,踩上去不会滑。

曲崽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大魔王,把鼻尖贴在它的壳甲边缘上蹭了一下:“好孩子。爹看好你。”

大魔王整只龟从地面弹起来了,尾巴甩得像一根被拧开的弹簧,声音又尖又亮:“爹!爹!爹!”

其他孩子被感染了,也跟着喊起来:“爹!爹!爹!”

四魔王五魔王蹲在通道口两侧,声音带着一种沉闷的回响:“爹!爹!爹!”

三只魔王和两只浅褐色小龟崽挤在中间,稚嫩的奶声奶气混在巨型龟崽的低沉回响里,整片坡地上全是“爹爹爹”的喊声。

本来很威风凛凛的,气势磅礴的,但是孩子们声音太杂——有粗的、有细的、有尖的、有沉的、有奶声奶气的、有回音带风的,混在一起,感觉有点像哭丧。

曲崽叫停了:“行了行了!去挖洞!移栽藤蔓!”

孩子们哄笑着散开了,爪尖扣进碎石地面,开始按照曲崽指的位置挖洞。

一个接一个,排成一排,壳甲贴着碎土,尾巴翘着,动作又快又齐,像一串被穿起来的石子正在被推入地面。

天都没完全黑透就干完了。


曲崽已经恢复了本体大小,趴在通道口内侧,看着洞口外面新栽好的藤蔓沿着岩壁垂下来,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暗光,像一层被拉开的帘子。

孩子们干完活了,挨个儿过来蹭它的鼻子。

大魔王先过来,鼻尖碰了一下曲崽的壳甲边缘:“爹,我干完了。”

曲崽说:“看见了。”

四魔王五魔王也过来了,两个巨型龟崽蹲在曲崽面前,冷白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尾巴在地面上扫着:“爹,我们也干完了。”

曲崽说:“看见了。”

三只魔王和两只浅褐色小龟崽挤成一团过来,五双小眼睛亮晶晶的:“爹,我们也干完了。”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都看见了。”

孩子们乱七八糟地趴下来,挤在曲崽周围,壳甲贴着壳甲,呼吸慢慢匀了,等小落烤好肉。

火光在通道壁上跳动着,把孩子们暗紫色的壳甲照得温润。

肉香飘起来的时候,孩子们又生龙活虎了,从地面上弹起来,你追我赶地追逐着,笑闹着,壳甲在碎石地面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苏苏趴在陶盘子边缘,浅褐色的瞳孔半闭着,尾巴搭在盘沿上,嘴角弯着。

绯趴在蓁蓁旁边的陶盘子里,尾巴搭在盘沿上,看着孩子们满坡乱跑的样子,尾巴尖在水面上轻轻扫着。

蓁蓁趴在她旁边,暗褐锈红色的壳甲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凝霜趴在石板边缘,冷白色的瞳孔看着洞口外面那片正在变暗的天光,尾巴尖在石板边缘轻轻扫着。

曲崽趴在那里,暗金色的瞳孔看着洞口外面新栽的藤蔓,尾巴搭在岩石边缘,嘴角弯着。

它想,这里虽然是新地方,但它有它的孩子,它的家人,它的藤蔓,它的陶缸子,它的一切。

它有嘛嘛爱着,不是野孩子,它的孩子也不是。


第二天晚上,曲崽趴在通道口内侧,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暗金色的瞳孔看着洞口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林子。

它开口说:“今晚还会有人来。”

蓁蓁趴在不远处:“你怎么知道。”

曲崽说:“昨天死了一个,但消息传出去需要时间。今晚来的是闻到气味的,不是知道消息的。”

雪儿蹲在旁边耳朵竖着:“你能确定?”

曲崽说:“不能,但赌一把。”

蓁蓁说:“赌什么。”

曲崽说:“赌它们比昨天那个聪明,也赌它们比昨天那个贪心。”


入夜之后林子安静了很长时间。

风从树冠上方滑下来,带着夜露和枯叶的潮湿气息。

巨鼠趴在通道口外侧,暗褐色的瞳孔盯着前方那片被月光分割成碎片的地面。

苏苏趴在陶盘子里,壳甲边缘那层绿光已经收成了极细的一线,没有灭,但没有亮起来。

它在等。

半个时辰后林子深处有动静了。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被压得很低,但苏苏的壳甲边缘亮了一下,绿线从盘沿垂下去贴着地面往前漫,然后停住了。

苏苏的声音从盘子里传出来,又小又稳:“一只。五阶。蹲在左边第三棵树根底下。它在看我们。”

巨鼠的尾巴尖动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

曲崽的声音从通道口内侧传出来:“再等等。等它再靠近一点。”


那只五阶异兽蹲在树根底下蹲了很久。

它看见洞口有火光,看见通道口趴着一只巨鼠,看见巨鼠旁边那只小龟的壳甲边缘泛着绿光,也看见了通道口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它没有动,它在看,在数。

数了多久数不清,然后它动了。

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又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从树根到洞口大约十丈,它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五丈之内。

苏苏一直没动,绿线贴着地面没有收回也没有前进,像一条被定住的线。

那只五阶异兽在五丈外停住了,蹲下来,看着洞口。

它没有再往前,但没有退。

它在等。

曲崽的声音从通道口内侧传出来,压得极低:“它也在等。它在等我们动。”

苏苏说:“那我不动。”

曲崽说:“嗯。不动。”

又过了很长时间,那只五阶异兽终于站起来了,往前迈了最后一步——四丈。

苏苏的绿线动了。不是从盘沿迸射出去,是从它壳甲边缘渗出来,贴着地面像一条细蛇一样缓慢地往前蔓延,贴着草叶和碎石之间的缝隙,没有光,没有声音。

四丈距离走了十几息才贴到那只异兽的前爪上。

那只异兽低头看着自己前爪上那条极细的绿线,愣了一下。

然后它感觉到一股温热从绿线贴着的皮肉处渗进来,像被一双手在抚摸那道旧伤,热乎乎的,带着一种它从来没在战斗中感受过的暖意。

它蹲在原地,尾巴垂着,低着头看了很久自己的前爪。

苏苏的声音从洞口传出来,又小又轻:“它身上有伤。左前腿。很久了,没养好。”

曲崽说:“能治吗。”

苏苏说:“能。”

曲崽说:“治。”

苏苏的绿线亮了一下,那一小团绿光沿着丝线滑过去贴在那只异兽的左前腿上,覆盖住那道旧伤。

那只五阶异兽的尾巴缩了一下,然后整只兽蹲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警觉和敌意,低伏着,一动不动,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匀。

曲崽从通道口爬了出来,蹲在洞口边缘,看着那只蹲在四丈外的异兽,开口说:“它睡着了。”

苏苏说:“治好了就睡着了。它身上只有一处旧伤,治完了就睡了。”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那就让它睡。”


第二天早上那只五阶异兽不见了,它睡醒之后就走了,没有回头。

洞口外面只留下了它趴过的那片被压平的草叶和一根掉落的灰色毛发。

曲崽蹲在洞口内侧看着那片被压平的草叶,尾巴搭在岩石边缘,没有说话。

苏苏从陶盘子里探出脑袋,浅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看着曲崽:“阿爹,为什么要治疗它,不该杀了吗。”

曲崽的尾巴停了一下:“杀一个四阶是立威。但治一个五阶是立信。”

苏苏说:“立信?”

曲崽说:“嗯。杀一只五阶,附近的地盘空出一块,会有新的异兽填进来,不知道是什么脾气的。但治一只五阶,让它活着离开,它会记住这里。”

苏苏沉默了一会儿:“它会记得我们?”

曲崽说:“它会记得这里有一只小龟治好了它的旧伤。以后它再闻到这片区域的气息,它会绕开走。它还会告诉其他异兽——不是用语言,是用行为,它不再靠近这片区域,其他异兽看在眼里,会跟着学。”

苏苏的尾巴在盘沿上扫了一下:“所以我们不是要杀光它们。”

曲崽说:“不是。我们只需要它们知道这里不能碰。”

苏苏把脑袋搁回盘沿上,浅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像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开口说:“阿爹,那以后来的都是能治的,我都要治吗。”

曲崽说:“看情况。先看它有没有脑子。有脑子的治,没脑子的杀。”

苏苏说:“怎么看它有没有脑子。”

曲崽说:“看它会不会停。看它会不会观察。看它会不会犹豫。”

苏苏沉默了一会儿:“那昨晚那个有脑子吗。”

曲崽说:“有。”

苏苏的尾巴在盘沿上扫了一下,没有再问。

蓁蓁趴过来:“它会回来吗。”

曲崽说:“不知道。”

蓁蓁说:“那你希望它回来吗。”

曲崽沉默了一会儿:“不希望。但也不怕。”


第三天斜坡终于挖好了。

大魔王第一个踩到了密林的地面——它的前爪落在枯叶和碎石混在一起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整只龟蹲在原地停了好几息,然后它转头朝通道口方向喊了一声:“挖好了!!!”

声音从斜坡底下传上来,撞在通道壁和岩壁上,又弹回来。

孩子们全涌过去了——三只魔王从通道口沿着斜坡往下跑,壳甲在碎石坡面上磕出细碎的声响,两只浅褐色小龟崽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的,翻了两滚也没停。

四魔王五魔王跟在最后面,两个巨型龟崽巨大的身形在之字形的斜坡上拐弯的时候擦着岩壁边缘滑过去,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但它们没有停。

所有人排成一列从之字形的斜坡上跑下去,跑到坡底,站在那片被踩实的枯叶和碎石地面上。

四魔王五魔王兴奋得在地面上打滚——背高三米、体长四五米的巨型龟崽在枯叶堆上滚了两圈,壳甲碾过枯叶和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滚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叶,冷白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尾巴扫得飞快。

三只魔王也挤成一团在枯叶堆上翻来翻去,壳甲贴着壳甲,浅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

两只浅褐色小龟崽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跟着趴进枯叶堆里翻了个身,壳甲上沾满了碎叶和土粒。

曲崽走在最后面。

它从通道口沿着之字形的斜坡一步一步往下走——先走第一段,拐弯,走第二段,拐弯,走第三段,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它走到坡底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全部停下来了,蹲在枯叶和碎石混在一起的地面上,仰着脑袋看着它从斜坡上走下来。

曲崽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四只爪子按着厚厚的枯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往下陷,像踩在一层被积压了很多年的软垫上。

它抬头看了看头顶——通道口在百米之上的岩壁上,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暗色的口子。

它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面前那片被孩子们踩实了的枯叶地面,又看了看蹲在周围等它开口的孩子们,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了。”

蓁蓁趴在不远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雪儿蹲在旁边,耳朵竖着。

巨鼠蹲在坡底边缘,暗褐色的瞳孔看着曲崽的方向。

四魔王五魔王蹲在最前面,尾巴在地面上扫着。

三只魔王和两只浅褐色小龟崽挤在中间,浅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

曲崽把尾巴翘起来了,不高,但翘着。

它没有再说别的。

它就蹲在那里,尾巴翘着,看着面前这片属于它们的密林地面。


绯从陶盘子里爬出来了。

她沿着斜坡边缘慢慢爬下来,暗褐锈红色的壳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尾巴在身后拖着,一步一步走到曲崽旁边蹲下来,尾巴搭在曲崽的尾巴上。

曲崽低头看着她,她没有抬头,开口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曲崽说:“嗯。”

绯说:“树太高,遮得看不见天。地面太硬,踩上去没有印子。风是凉的。”

她停了一下:“但是你在。”

曲崽的尾巴在绯的尾巴旁边扫了一下。

绯说:“你打算在这里干什么。”

曲崽说:“先把藤蔓养好。它们活了,从外面观察洞口就看不见了。然后把它变成我们的。”

绯说:“变成我们的什么。”

曲崽说:“变成我们想回去的地方。”

绯的尾巴尖弯了一下:“像南戈那样。”

曲崽说:“像南戈那样。”

绯没有再问。

两只龟蹲在坡底边缘,尾巴搭着尾巴,看着面前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密林和枯叶。

过了很久绯开口说:“小曲,我先回去看看苏苏。”

曲崽说:“好。”

绯站起来,转身沿着斜坡慢慢爬回去了。

曲崽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之字形的斜坡拐弯处,然后把脑袋转回来,看着面前那片正在被晨光慢慢照亮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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