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队伍出发了。
八百人，拖成一条线，从刘家坡往西走，没人说话，心情沉重，脚步声碎碎的，踩着土路，扬起灰。
陈卫东走在最前面，张梁走在他边上，张宝在后面，押着队尾。
走了半天，路开始往上爬，山不高，一个接一个，土黄的石灰的，树不多，稀稀拉拉的。
张梁走在陈卫东边上，抿了下嘴。
“大哥，往西走，再走两天就进吕梁山了，那边地薄，种不出粮。“
“哪里藏得住人。“
又走了半天，天快黑了，陈卫东停下来，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前面。
前面是个山谷，三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有溪水从山缝里流出来，不大，但够用。
“就这扎营。“
张梁看着山谷，点了点头。
“山口窄，一夫当关，易守难攻“
张宝蹲过来，搓了搓手。
三天后，山谷里扎了营。
木头搭的棚子，简陋得很，但能遮风，溪水边上挖了灶，架了口锅，锅里煮着野菜，绿汪汪的，看不见米粒。
陈卫东蹲在溪边，拿水洗了把脸，站起来，看着山谷里忙活的人。
张梁走过来。
“大哥，今天又来了十几个人。“
陈卫东转过头。
“哪来的。“
“从东边过来的，说是在刘家坡那边没找到我们，顺着人踩的路跟过来的。“
张梁顿了顿。
“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快两百了。“
陈卫东转过身，往回走。
“让他们进来，一人一碗粥。“
张梁点了点头。
有的人是从刘家坡跑散了的，听说大贤良师往西走了，就顺着方向找......
陈卫东站在谷口，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
全是灰头土脸的，但眼睛里全是活下的渴望。
张梁站在他边上。
“大哥，现在多少人。“
“一千出头。“
张梁抿了下嘴。
“汉军打掉了一半，又回来了。“
陈卫东没接话，看着山谷里。
山谷里人多了，棚子搭得密了，溪水边上洗衣服的、淘米的、挑水的，开始有了活气。
有人在山壁上凿了个洞，供了张角的牌位。
陈卫东路过的时候看见了，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走了。
洛阳。
董卓站在未央宫前，看着台阶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
他身后站着五千铁骑，铁甲在太阳底下反光，亮得刺眼。
董卓转过身，看着跪在最前面的少帝。
少帝才十四岁，坐在那，身子在抖。
董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台阶下面全听见了。
“陛下年幼，不能理政，从今天起，朝政由我代行。“
下面有人抬起头，刚要说话，董卓身后的铁骑往前迈了一步，铁甲哗啦一声。
那人把头低下去了。
董卓转过身，看着洛阳城。
他站在那，风把他的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各州郡，从今天起，听洛阳号令，不听的，就是反贼。“
并州，东边。
赵升站在界休城门口，身后跟着几百号人，全是铁甲。
城门开了，县令跑出来，跪在地上。
“赵司马，下官......“
赵升没看他，径直往里走。
进了城，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上。
街上的人躲着走，铺子关了门，窗缝里有人往外瞄。
赵升转过身，看着王放。
“传话出去，就说并州这边的汉军残部，我赵升收编了，愿意来的，有饭吃，有饷拿，不愿意来的，也别挡路。“
王放点了点头。
“那地方上的——“
“地方上的大户，派人去谈，交粮交钱，我保他们平安，不交的，我i亲自去拿。“
赵升走进县衙，坐在堂上，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并州这地方，现在没人管，董卓在洛阳，管不到这，张角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并州将是我囊肿之物。“
王放站在边上，没敢接话。
赵升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从界休开始，往北往南，一个县一个县，一个一个收。把并州拿下来。“
山谷里，夜里。
陈卫东坐在火堆边上，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张梁走过来，蹲在他边上。
“大哥，东边有消息了。“
陈卫东没抬头。
“说。“
“赵升占了界休，现在正在往北收，一个县一个县拿，他打的是汉军的旗号，地方上的大户，有的交了粮，有的跑了。“
陈卫东把树枝扔了，看着火堆。
“他想当并州牧。“
张梁抿了下嘴。
“大哥，咱们接下怎么办。“
陈卫东没说话，看着火堆，看了很久。
“先把人稳住，一千人，能打的不多，赵升总会碰到硬骨头的。“
他顿了顿。
“他把并州拿下来，是他的本事，但并州不光有汉军，还有匈奴人，还有山里的土匪，他把地方占了，这些人就是他的麻烦。“
张梁看着他。
“大哥，你是想——“
陈卫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收人心，在谈宏图霸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