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旦寒夜，雁西湖命案突发
2024年1月5日，夜晚九点十分。
清江市和平区，雁西湖社区派出所。
冬日的夜风裹着残余的元旦寒意，顺着半开的窗户灌进值班室，吹得桌上的警务台账微微翻卷。民警陈深刚从外面出警回来，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会，稍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于腾出空，拿起三小时出门前就拆封、却连热水都没来得及倒的桶装泡面。
基层片警的夜班，永远是这样琐碎且仓促。白天接连处理了两起邻里纠纷、一起物品丢失，傍晚又调解完小区业主和物业的矛盾，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此刻所里格外安静，同事大多出巡、值守，偌大的值班室只剩他一人。他慢悠悠拧开热水壶，看着沸水冲入面饼，升腾起的白雾裹着泡面的味道冲击他的鼻子，本来忙到忘记的饥饿感又一下子窜了起来，这就是他一天唯一的松弛时刻。
陈深刚打算翘个腿，正要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腰间的警务通突然红灯闪烁，伴着一阵尖锐、急促的提示音，刺破了值班室的平静。
屏幕弹窗骤然亮起，一条紧急协查通报映入眼帘，字字刺眼，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
【紧急警情：滨江湖畔小区4栋1602室发生命案，女性死者一名，报案人为死者丈夫，现场疑似凶杀，请就近警力立即出警封锁现场！】
时间定格在21:12。
没有多余的案情描述，没有模糊的待定措辞，单单“命案”二字，就足以让所有基层民警瞬间绷紧全身神经。
陈深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抓起挂在椅背的警服外套和执法记录仪，一边快步往外冲，一边对着对讲机呼叫夜班搭档：“出警！滨江湖畔，命案！按应急预案处理。”
两分钟后，警车驶出派出所大门。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冬夜的宁静，穿透沿街尚且亮着灯火的商铺与居民楼，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穿梭。元旦的喜庆氛围还未彻底消散，街边零星的灯笼、彩灯还未拆除，暖黄的灯光背景衬着凄厉的警笛，形成一种极致诡异的反差。
滨江湖畔小区是和平区的新晋高端住宅，建成不足五年，绿化率高、配套完善，入住的大多是年轻上班族和新婚夫妻，小区治安一向极好，自建成交付以来，从未发生过重大刑事案件，更遑论入室命案。
警车一路疾驰，短短五分钟便抵达小区门口。物业保安早已接到通知，早早打开门禁指引车辆通行，脸上满是慌乱与紧张。警车径直驶入小区内部，停在4栋单元楼下。
陈深和搭档迅速下车，穿戴好执法装备，第一时间冲上十六楼。电梯攀升的短短十几秒里，陈深的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可能性：入室抢劫、邻里仇杀、情感纠纷、报复行凶……在没有看到现场之前，所有猜测都只是空谈，但他心底已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起案子，绝不简单。
十六楼，1602室的房门敞开着，冰冷的夜风从室内吹出，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清冷又刺鼻。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闻声探头的邻居，交头接耳、神色慌张，眼底满是好奇与恐惧。
“全部后退！远离门口，禁止靠近！”陈深立刻出声呵止，和搭档一起迅速拉起警用警戒线，将围观人员全部驱散、隔离，彻底封锁单元门口及案发房间出入口，杜绝任何人破坏现场痕迹。特别是那两个妄图拿手机拍照录像的胆大的人，陈深也把他们拉到一边，让他们删除了照片和视频。案情没有定性的前提下，禁止案件消息外泄，这是原则，两个拍照的人被教育一番后也悻悻而去。
做完现场的外围封锁后，二人快步踏入室内。
房屋装修简约精致，收拾得干净整洁，看得出来屋主生活细致、家境优渥。可此刻温馨的家居氛围，早已被惨烈的凶案现场彻底撕碎。
客厅光洁的瓷砖地面上，一名女性仰面倒地，一动不动。她身着干净柔软的居家睡衣，发丝凌乱，脖颈处有明显的异常扭曲，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已然没了半点生命气息。
尸体不远处的沙发边角，瘫坐着一名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休闲外套，身形清瘦，脊背微微佝偻，双手死死插在膝盖之间，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双目通红、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混杂着泪水与冷汗，神情呆滞麻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周身萦绕着极致的绝望与崩溃。
他是本案的报案人，也是死者的丈夫，李茂。
陈深放缓脚步，轻声开口，语气沉稳克制，避免刺激到情绪崩溃的当事人：“我们是辖区派出所民警，你是死者家属？”
李茂缓缓抬头，眼神空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是……我是她丈夫，我叫李茂。她是我妻子，王晓曦……她被人杀了。”
“你先稳住情绪，配合我们工作，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如实告知我们。”陈深一边安抚，一边用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现场。
现场有明显的轻微打斗痕迹，茶几上的水杯倾倒、散落，几本书籍歪斜翻倒在地，却没有大规模打斗、物品损毁的凌乱。门窗紧闭，锁具完好，没有丝毫被撬动、破坏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这套房子位于十六楼，楼层极高，窗外没有任何可供攀爬、落脚的管道、支架，顶楼墙面干净平整，无绳索拖拽、踩踏痕迹，基本可以彻底排除凶手翻窗入室的可能。
这意味着，凶手极大可能是和平进入室内，要么是熟人，要么是通过欺骗方式开门入户。
陈深压下心底的惊疑，继续询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死者遇害的？从你发现你爱人遇害到报警，再到我们过来，详细说一遍。”
李茂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线，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他是清江市城建公司的职工，单位本周组织年度团建活动，周三至周五全员前往隔壁县市的温泉山庄集中团建，统一大巴往返、统一住宿，全程集体活动。今晚团建聚餐结束后，他跟随单位大巴返程，八点左右抵达市区，在固定点下车以后，独自打车回到小区。
打开家门的瞬间，他就看到妻子王晓曦倒在客厅地上，毫无声息，任凭他如何呼唤、摇晃，都没有反应。慌乱之中，他第一时间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全程没有触碰、移动现场任何物品。
“我整整三天都不在家……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好好的……”李茂喃喃自语，声音哽咽，眼底的悲痛真切又浓烈，“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会害她啊……”
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男人，结合初步掌握的行踪，陈深心底初步判定，李茂的作案嫌疑极低。三天全程集体活动，多人同行、全程有人佐证，拥有近乎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就在问询推进的同时，楼道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与器械声响。市刑侦大队、技术科、法医组的增援队伍悉数抵达现场，灯火照亮了整条楼道，正式宣告这起普通的居民猝死警情，升级为市级重点凶杀命案。
法医第一时间进场勘验遗体，初步尸检结论快速出炉：死者王晓曦，女性，31岁，致命伤为喉管扭断性损伤，外力瞬间致命，体表有两处轻微软组织擦伤，无其他锐器、钝器重伤痕迹。
技术科人员立刻开展全方位现场勘查，细致采集地面、桌面、门把手的指纹、生物痕迹，筛查全屋所有角落的物证线索。在勘查过程中，经过与李茂的核对，侦查人员得到了一条关键信息：家中存放的两千余元备用现金、全套黄金首饰全部遗失，其余贵重物品、电子产品均完好无损，屋内仅有轻微翻动痕迹。
财损范围不小，翻动痕迹刻意且规整，结合密室般的现场环境，瞬间推翻了“随机入室抢劫杀人”的初步猜想。
随机抢劫的凶手，不会精准只取现金首饰，为了抢劫财物，应该会仔细搜寻，除非是熟人知道财物的地点，随机抢劫的人更不会在杀人后整齐清理现场、抹去痕迹，从容离场。
这是一场目标明确、手法冷静、预谋周密的精准凶杀。
夜色越来越深，冬日的寒风持续拍打窗户，室内的温度愈发冰冷刺骨。
无人知晓，这桩看似发生在清江的单人命案，背后牵扯着一场跨越两座城市、蛰伏一年之久的精心布局，一场由人性阴暗、刻意诱导、疯狂执念编织的双城杀戮，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