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指聚，天道不圆。”
残碑之上的古字熠熠生辉，金光顺着废墟的石壁纹路四下流淌，整片遗迹都在剧烈震颤。碎石从穹顶不断坠落，古老沉寂的气息如同潮水翻涌，无数尘封在废墟地底的九指本源，被这行碑文唤醒，缓缓飘荡在空气之中。
银面具的命纹禁锢死死锁着李木，黑色的纹路如同铁索，勒得他四肢骨骼咯吱作响。他的手掌已经探到李木胸前，漆黑的命纹丝丝缕缕，正要钻进李木体内，抽取他的九指本源。
“虚妄的碑文，改变不了天道的意志！”银面具的声音带着癫狂，“只要取走你的本源，补天指便可以铸就，世间所有缺憾，都会被彻底抹除！”
李木浑身剧痛，神魂依旧在承受废墟力量的冲刷，可他的脑海之中，却反复回荡着师父的那句话。
天有缺，故而万物生。缺位不是容器，是通道。
从前他一直以为，天秽镜像只是模仿敌人的力量，借别人的本事来战斗。可残碑的文字，废墟涌动的本源，还有方才禁狱里一众囚徒传来的微弱力量，让他骤然顿悟。
镜像，从来不是窃取、复刻。
而是以自身之缺，承接世间万千。
他左手残缺的指根，此刻不再是一处伤痛，而是一道连通天地的门户。
周围飘荡的那些上古九指本源，并非属于某一个人，那是千年来，无数九指族人留下的意志。他们有的死于命宗猎杀，有的困于囚牢，却从未放弃对“缺憾”的坚守。
李木不再抗拒银面具的禁锢，也不再拼命去映照对方的命纹。他闭上双眼，放开自己的心神，主动敞开那道残缺的缺口。
嗡——
一股浩瀚而温和的力量，自他残缺指根处喷涌而出。
不再是模仿敌人的漆黑命纹，而是纯粹的青金色九指本源。
那些漂浮在废墟之中的古老本源，如同归巢的飞鸟，源源不断涌入李木的身体。
“你在干什么？！”银面具察觉到异变，脸色剧变，他想要收回手掌，可命纹却被李木身上迸发的金光死死吸附，根本抽不回来。
他体内补天指装置疯狂运转，伪九指力量全力爆发，想要压制这股力量。可天命废墟本就是九指一族的故土，这里的天地，本就站在缺憾这一边。
银面具的伪本源，在真正的九指力量面前，如同烛火面对骄阳。
咔嚓！
缠绕在李木四肢的黑色命纹锁链，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色碎光消散。
李木缓缓站起身，衣衫染血，脸色依旧苍白，可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过去的天秽镜像，是模仿敌人，借力对敌。
此刻，他真正触碰到了缺位之道的本源。
“你一直执着于补全天道，可你根本不懂。”李木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银面具，“圆满会带来死寂，缺憾，才孕育生机。”
银面具怒极，周身命纹轰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团漆黑的风暴，双手结出印诀，祭坛上那枚补天指雏形的力量，被他尽数引到自己身上。
“那就让我亲手打碎你的道理！”
漆黑的洪流呼啸而出，裹挟着补天指的伪本源，朝着李木碾压过来。这一击，是银面具压箱底的杀招，足以碾碎寻常修士的神魂。
李木没有躲闪。
他抬起左手，残缺的指根对着袭来的命纹风暴。
这一次，他不再复刻银面具的招式。
他以自身之缺，作为通道，接引废墟之中万千九指先祖残留的意志。
青金色的光流自他指尖倾泻而出，与漆黑的命纹洪流轰然相撞。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天命废墟。
金色与黑色的力量相互撕扯碰撞，碎石、断柱四处飞射，穹顶的岩层大片剥落。
银面具的伪本源，不断被九指的真本源消融。他身上的补天指装置开始剧烈发烫，面具之下，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他的身躯，正在被自己所追求的“圆满”反噬。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银面具嘶吼，“补天是天道大势，你凭什么反抗！”
“大势，不是天道的全部。”李木脚步向前，青金色的光护在他周身，“天道有缺，是天地本来的模样。你强行抹平缺憾，便是抹杀世间所有的可能性。”
他的话音落下，残碑之上的金光愈发炽盛。
废墟深处，传来阵阵古老的回响，那是千百年前九指先祖的低语。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断壁之下，苏刃缓缓苏醒过来。
她浑身伤痕，脑袋昏沉，挣扎着撑住地面，望向战场。看见李木屹立在金光之中，对抗着狂暴的银面具，她心中一紧，强撑着伤势，伸手去够掉落在一旁的双刃。
银面具眼见自己的力量不断被瓦解，心中的偏执彻底压过理智。他不再顾及自身安危，催动补天指装置全部力量，打算同归于尽。
“既然无法补天，那便一同毁灭！”
他全身的命纹疯狂燃烧，黑色的力量膨胀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颗漆黑的光球，朝着李木冲撞过来。
李木神色一凝。
他知道，这是银面具最后的疯狂。
他将周身所有接引而来的九指本源，尽数汇聚于残缺的左手。
“以缺为道，承万生，拒虚妄圆满！”
青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柄光刃，没有锋利的锋芒，却蕴含着天地间最本真的力量。
光刃与漆黑光球狠狠碰撞。
砰！！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整片废墟。
银面具身上的补天指装置，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那枚银色面具从他脸上脱落，重重摔落在地。
面具碎裂开来，露出一张半张被黑色命纹灼烧溃烂的面孔。
银面具的身体被力量反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碑脚下，口吐黑血，一身修为溃散大半。
他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望着那座刻着“九指聚，天道不圆”的上古残碑，往日的狂热，一点点褪去。
李木也消耗巨大，气息紊乱，身上多处伤口裂开，他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废墟之中，漫天漂浮的九指本源缓缓落回大地。
苏刃捡起双刃，快步走到李木身旁，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样？”
“我没事。”李木喘着气，看向瘫倒在地的银面具。
银面具呆呆望着残碑，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无尽的茫然：“难道……我一直都错了吗？”
就在此时，废墟入口的地缝，忽然传来阵阵震动。
地面开裂，一道道黑袍人影，顺着地缝涌入天命废墟。
命宗的大批援军，赶到了。
黑暗之中，一道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遗迹之内。
“银面具，你辜负了宗门的期望。”
“李木，苏刃，你们闯入天命废墟，盗取九指秘藏，今日，休想离开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