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失重感转瞬消散。
李木和苏刃重重落在一片冰凉的石质地面上，尘土簌簌扬起。四周没有天光，只有石壁上遍布的上古铭文，隐隐泛出淡淡的青金色微光，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照亮。
这里便是天命废墟。
放眼望去，整片废墟是一座巨大的上古遗迹，残破的石柱林立，断壁残垣遍地，到处都是风化的石刻与雕像。不少雕像的手掌，都缺了一根手指，正是九指一族的图腾印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沉寂的气息，仿佛封存了数千年的岁月。
身后，地缝入口已经开始缓缓收缩，碎石不断滚落。
银面具的身影紧随二人跃入废墟，落地的瞬间，周身漆黑命纹轰然散开，阴冷的气息压得周遭石壁都微微震颤。
“逃进天命废墟，也改变不了结局。”银面具缓步向前，面具之下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遗迹，语气带着一丝狂热，“这里藏着九指一族的本源秘密，本就是为补天而存在。今日，我便在这里，将你们的本源尽数取出，完成补天大业。”
苏刃撑着双刃勉强站起身，身上伤口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她靠在一根残破石柱旁，低声对李木说道：“这里的空间很古怪，命纹力量会被遗迹本身干扰。我们的力量会受压制，但银面具的补天指装置，同样会被削弱。”
李木站起身，掌心的残破玉佩依旧滚烫。玉佩之上，那些古老纹路和废墟石壁上的铭文遥相呼应，发出阵阵共鸣。
他抬眼望向废墟深处，一座巨大的石碑屹立在遗迹的正中央。石碑断裂成数截，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不少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模糊不清。
“那就是九指一族留下的上古残碑。”李木心中一动，师父曾经说过，天命废墟之中，藏着九指一族真正的过往。
银面具也注意到了那座残碑，眼神一凝：“九指一族的谬论，就刻在这石碑之上。他们妄图以残缺对抗天道，简直可笑。”
话音落下，银面具不再多言，手掌一握，漆黑的命纹凝聚成数道利刃，朝着二人飞射而来。
“小心！”
苏刃立刻闪身而出，双刃翻飞，将袭来的命纹利刃尽数劈开。可废墟之中的古老力量在不断干扰，她的身法不再像外界那般灵动，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遗迹传来的反震之力。
李木没有硬拼，他一边躲闪攻击，一边朝着中央残碑移动。他清楚，想要对抗银面具，必须读懂残碑上的记载，弄明白九指一族的真相。
天秽镜像在废墟之内运转起来，可遗迹的本源力量不断冲刷神魂，镜像的效果大打折扣。强行映照银面具的命纹，神魂的反噬比在禁狱之时更加剧烈，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别想着依靠那门禁忌术。”银面具步步紧逼，黑色命纹如潮水般席卷过来，“天命废墟会压制一切九指秘术。在这里，你的镜像，发挥不出多少威力。”
命纹洪流席卷而至，李木侧身躲闪，后背狠狠撞在残破石柱上，石柱轰然碎裂。
就在这危急时刻，李木掌心的残破玉佩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蔓延开来，映照在中央的上古残碑之上。原本模糊残缺的石刻文字，竟被金光一一唤醒，原本斑驳的字迹缓缓变得清晰。
“这是……”李木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住残碑。
残碑之上，记录着千年前的往事。
上古之时，天道并非完美无缺，世间本就存在缺憾。九指一族诞生，并非生来就拥有什么逆天力量，他们是天道缺憾的具象化身。
世人皆追求圆满，命宗的先祖却认为，天道的残缺会带来灾祸，唯有补全天道，世间方能太平。于是命宗开始猎杀九指族人，抽取他们身上代表“缺憾”的本源，想要锻造补天指，强行抹平世间所有残缺。
可九指先祖留下的碑文写着：天地本有缺，缺则生万象。若是强行抹去缺憾，万物便会失去生机。圆满，即是死寂。
原来命宗所追求的补天，不是拯救世间，而是要毁灭世间万物的可能性。
“荒谬！全是谬论！”银面具看见碑文内容，勃然大怒，周身命纹疯狂暴涨，“天道怎会允许缺憾长存！九指一族，就是世间的祸患！”
他猛地抬手，一道巨大的命纹巨掌狠狠拍向残碑，想要将这上古记载彻底摧毁。
“不能毁！”
李木纵身向前，将残破玉佩举过头顶。玉佩的金光与残碑的上古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光盾，硬生生挡住了银面具这一击。
轰隆！
巨响震彻整个废墟，漫天碎石纷飞。光盾剧烈震颤，险些崩碎。李木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苏刃见状，不顾一切冲杀上前，双刃直刺银面具的要害。
银面具冷哼一声，手臂一挥，漆黑命纹瞬间缠住苏刃的双刃，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甩飞出去。
苏刃重重砸在断壁之上，双刃脱手，昏死过去。
“苏刃！”李木心中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
银面具缓步走向李木，漆黑的命纹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牢牢禁锢在地面。
“现在，该结束了。”银面具居高临下望着他，面具下的声音满是偏执，“残碑的谎言，我会毁掉。你的本源，我会取走。补天指，终将铸成。”
李木被困在命纹之中，动弹不得。他望向不远处昏迷的苏刃，又看向那座依旧闪烁金光的上古残碑。
他的左手残缺指根，在玉佩金光的催动下，隐隐泛起奇异的光芒。
师父的话语，在脑海之中回响：天有缺，故而万物生。缺位不是容器，是通道。
原来，九指一族的力量，从来不是模仿、掠夺别人的力量。
而是接纳世间的缺憾，以残缺，承载万千生机。
废墟深处，残碑的金光越来越盛，一股沉睡千年的古老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银面具伸出手掌，漆黑的命纹向着李木的胸口探去，准备抽取他的九指本源。
可就在这时，残碑之上，那半行未曾完整的文字，在金光的映照下，终于补全。
“九指聚，天道不圆。”
一行完整的上古大字，浮现在残碑之上。
整个天命废墟，剧烈地颤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