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刺破夜幕，漫过九剑峰的群山。
整座山峰静得诡异，没有往日弟子练剑的呼喝，只有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石厅之内，老乞丐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他身上的九指本源光芒不断翻涌，那缕残魂本就稀薄，此刻更是如同风中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他的身形越来越淡，几乎快要和清晨的薄雾融为一体。
李木站在他面前，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残破玉佩，指节泛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师父。”
老乞丐微微侧过头，盲眼的白翳迎着晨光，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带着一丝释然。
“不必伤感。我本就不属于这世间，能守到今日，已经足矣。”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木的肩膀，手掌虚虚的，几乎没有实体触感，“记住我教你的道理。天有缺，人有憾，残缺从来不是原罪。不要因为自己少了一指，就妄自菲薄，更不要被力量蛊惑，去追逐虚妄的圆满。”
“天秽镜像，是借他人命纹观其道，不是夺取，更不是同化。一旦你沉溺于映照别人的力量，便会迷失自我，沦为命纹的傀儡。这点，千万谨记。”
李木重重点头，眼眶发烫：“弟子记下了。”
一旁的苏刃，双手握在双刃的剑柄上，神色肃穆。她见过太多生死，可面对一位即将魂飞魄散的引路人，心底依旧泛起酸涩。
李冠立于厅门边上，神色凝重：“我会在外围周旋，联络那些对命宗不满的势力。一旦你们潜入命宗总坛，我会想尽办法传递消息。但我实力有限，能做的不多。”
老乞丐颔首：“全靠你了。”
他抬眼望向东方天际，周身的九指本源骤然暴涨，淡淡的金光席卷开来，整座九剑峰的山石、草木，都隐隐泛起共鸣。
“时辰到了。”
话音落下，老乞丐纵身踏出石厅，身形腾空而起，悬浮在九剑峰上空。
漫天九指本源之力轰然爆发，狂暴的命纹力量直冲云霄，如同巨大的信号，向着千里之外的命宗总坛扩散而去。
轰隆隆——
天空之上，风云翻涌，一道道扭曲的命纹光带在云层之中纵横撕裂。
这是缺天君残魂倾尽全部本源，刻意制造出的大规模命纹动乱。
远在千里之外的命宗总坛，镇守的一众高手瞬间察觉到这股恐怖的力量波动。
“那是什么！”
“九指本源的力量！是九剑峰那边！”
命宗大殿之内，银面具猛地站起身，面具之下的双眼满是警惕。他收到密探传回的情报，本就打算即刻调集人手围剿九剑峰，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引爆如此磅礴的九指力量。
“宗主！九剑峰爆发九指本源动乱，力量异常狂暴，疑似有上古残魂在催动！”一名传令修士慌忙闯入大殿禀报。
命宗宗主端坐高台，黑袍笼罩全身，看不清面容，声音低沉冰冷：“上古残魂？好，看来那老东西要拼死一搏。银面具，即刻带领大半精锐，前往九剑峰镇压动乱，务必将那残魂彻底磨灭。”
“是！”
银面具领命，转身离去，大批命宗修士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向着九剑峰疾驰而去。
命宗总坛内部，大量高手被抽调离开，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卫，瞬间出现巨大的空隙。
九剑峰上空。
老乞丐悬浮于云海之间，周身光芒愈发炽盛，他的身躯在一点点消散，化作点点金芒飘散在风里。
他没有主动进攻，只是不断释放九指本源，搅动天地命纹，牢牢吸引住命宗所有主力的目光。
“师父！”
李木仰头望着空中那道渐渐消散的身影，声音沙哑。
老乞丐遥遥看向山下，最后留下一句传音，回荡在李木与苏刃的耳畔：
“去吧，把握机会。天命废墟，真相就在地下。守住本心，勿要被虚妄的圆满迷惑。”
话音落毕。
漫天金光骤然炸开，老乞丐的残魂，彻底燃尽消散，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消散在朝阳之下。
云海归于平静，只有残留的命纹余波还在缓缓震荡。
九剑峰的烽烟，为二人撕开了一道通往龙潭虎穴的缝隙。
苏刃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木，她看见少年眼底强忍的泪光，却没有多说安慰的话语。此刻，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
“时间不多。命宗大军正在赶来，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苏刃低声说道。
李木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悲痛，将残破玉佩贴身收好，又把天命废墟碎片握在掌心。
师父用自己最后的存在，换来了他们潜入的机会。这份牺牲，不能白白浪费。
“李冠，这里就拜托你。”李木看向厅门前的李冠。
李冠重重抱拳：“你们务必小心。我会尽我所能，拖住局势。”
没有多余的告别。
李木与苏刃转身，快步离开九剑峰，借着山林的掩护，向着千里之外的命宗总坛方向奔去。
群山连绵，前路漫漫。
身后，九剑峰的方向，已经传来命宗大军呼啸的破空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