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遁走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搅乱了九剑峰所有的谋划。
夜色沉沉，九剑峰的议事石厅之内，灯火摇曳。李木、苏刃、李冠围坐石桌旁，老乞丐端坐主位，他的身形比往日更加虚幻，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竟有几分半透明之感。
“密探逃回命宗，我们的底牌尽数暴露。”李冠的声音压得很低，“命宗已经知道，我们破解了预言的真相，也知晓玉佩藏有九指先祖的传承，更清楚天命废墟的位置。银面具必定会立刻上报宗主，接下来，命宗会倾巢而动。”
苏刃眉头紧锁：“三大宗门依旧态度暧昧，他们忌惮命宗掌控的命纹矿脉，不愿彻底撕破脸。指望他们出兵庇护我们，已是妄想。九剑峰弟子数量本就稀少，经历山门一战之后，不少人负伤，根本挡不住命宗的大军。”
石厅内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老乞丐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天命废墟碎片，幽幽开口：“我本是缺天君一缕残魂，靠着九指本源力量维系存在。接连数次出手，残魂本源损耗巨大，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落下，石厅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李木猛地抬头，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一撞。
“师父。”李木声音微微发颤。
老乞丐淡淡一笑，盲眼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和：“不必难过。残魂本就不是长久之物，我能等到你出现，已是天意。往后的路，不能再依靠我。”
“命宗总坛防卫森严，天命废墟藏于地底。硬闯必死，可若是不去，献祭仪式一旦开启，世间所有九指后裔，都会沦为祭品。”
老乞丐目光转向李木，话语郑重：“我有一个计策。我会动用残存全部残魂力量，制造一场大范围的命纹动乱，吸引命宗大部分高手的注意力，为你们创造潜入的空隙。”
“不行！”李木立刻出声反对，“动用全部残魂力量，你会直接消散，魂飞魄散！”
“这是唯一的办法。”老乞丐语气坚定，“我本就是一缕残魂，早晚都会消散。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用我最后的力量，为你们撕开一道生路。”
苏刃攥紧腰间双刃，指尖泛白：“师父，还有别的出路吗？我们可以寻找其余九指族人，集结力量，不必牺牲你。”
“来不及了。”老乞丐摇了摇头，“命宗已经在大肆搜捕九指后裔，等我们寻齐族人，献祭仪式恐怕早已开启。我这残魂，是如今唯一可以牵制命宗主力的筹码。”
李冠沉默许久，低声道：“我可以留在九剑峰，联络那些对命宗不满的宗门长老，尽可能拖延时间。但我实力有限，能做的不多。”
老乞丐点了点头：“接下来，便分工已定。我引开命宗主力；李冠留在外部周旋，收集情报；李木与苏刃，趁乱潜入命宗总坛，深入地下的天命废墟，寻回完整上古记载，找到阻止献祭的办法。同时，你们也要寻找散落世间的其余九指族人。”
“记住，天命废墟之中，藏着真正的古训。千万不要被命宗的谎言迷惑。残缺为真，圆满为妄。”
李木死死攥紧拳头，掌心被玉佩的棱角硌得生疼。他心里万般不愿，可眼下局势，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师父，我……”
“不要多说。”老乞丐打断他，“今夜便是诀别前夜。今夜之后，我便会动身。你们二人，要万事小心。天秽镜像的弱点，在于神魂，千万不要强行映照远超自身实力的对手，否则会被命纹意志吞噬，迷失本心。”
“还有，李家玉佩，是九指先祖留下的钥匙，进入天命废墟，必须依靠它。”
夜色渐深，石厅灯火摇曳。
商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李木独自走到千年铁木之下，月光洒落，树干上那道深深的指形凹槽清晰可见。那是他日复一日，用残缺的指尖反复摩擦留下的印记。
苏刃静静走到他身旁，没有说话。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走到这一步。”李木低声开口，“小时候，我只想要安稳活下去，不被旁人嘲笑我的断指。可如今，却要背负整个九指一族的命运。”
苏刃侧过头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复杂。她也曾是命宗的牺牲品，同样带着身体的残缺，尝尽世间冷眼。
“我们都是被命运落下缺口的人。”苏刃轻声说道，“可缺口，未必就是弱点。师父说过，残缺，才是天地本相。”
李木转头看向她，月光映在她的脸上。
“潜入命宗总坛，九死一生。你本可以不必跟我一同冒险。”
苏刃抬手握住腰间双刃，眼神坚定：“我从命宗逃出来的那天起，就没有想过再回去。但这一次，我要亲手终结那一切。你去闯龙潭虎穴，我便护你后背。”
“你去斩破虚妄，我便为你执刃。”
李木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远处的山峰之上，老乞丐独自伫立。他的身形在月色下越发稀薄，周身缓缓升腾起淡淡的九指本源微光。他已经在默默积蓄最后的力量。
一场盛大的引战，即将开启。
命宗总坛的黑暗深渊，天命废墟的千年秘辛，还有即将到来的献祭浩劫，全部都在前方等待。
前路孤险，没有退路。
李木握紧残破玉佩，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无论前路如何，我不会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