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九剑峰的夜晚并不安宁。
山门之战过后，虽然命宗大军暂时退去，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三大宗门的援军虽然赶到，却只是在外围驻守，不肯真正踏入九剑峰。不少长老私下议论，认为李木这个九指妖孽，终究会引来灭顶之灾，不愿为一座偏僻支脉赌上整个宗门的前途。
李木坐在千年铁木之下，指尖摩挲着那枚残破玉佩。方才从玉佩中窥见的上古残忆，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九指聚，天道补，非补天，乃破天。
命宗篡改古训，将九指族人当成献祭的祭品，妄图强行修补天道的残缺，缔造所谓完美的世间。可上古先祖留下的箴言，恰恰在告诫后人，残缺才是天地本相，强求圆满，只会招致毁灭。
“若是命宗集齐九位九指后裔，献祭仪式一旦开启，会发生什么？”苏刃缓步走来，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完毕，双刃斜挎在腰间，眉宇间带着一丝沉郁。
她亲身经历过命宗的实验，深知那些黑袍修士的疯狂。一旦献祭启动，不止九指族人会惨死，整个青州大地，都可能被扭曲的天道力量席卷。
李木抬起头，目光凝重：“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那会是一场浩劫。”
一旁的老乞丐站在树旁，残魂气息比昨夜又微弱了几分。每一次动用力量，都在消耗他存在的根基，他的身形在月光下，隐隐有些虚幻。
“命宗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老乞丐缓缓开口，“银面具回去之后，必定会向宗主禀报。宗主清楚九指血脉的价值，很快就会派出更强的人手。而且，天命废墟在命宗总坛地下，我们想要拿到完整真相，必须潜入虎穴。”
李冠也从山下回来，神色焦急：“我在山下打探到消息，命宗已经在四处搜捕散落的九指后裔。不少隐世的九指族人，已经接连失踪。他们在赶在献祭之前，把所有九指之人全部抓到手。”
李木的心骤然一紧。
原来不止他一个，世间还有其他的九指血脉。可这些人，如今都沦为命宗狩猎的目标。
“我们现在有两件事要做。第一，尽快寻找到其余幸存的九指族人，避免他们落入命宗之手。第二，想办法潜入命宗总坛，进入天命废墟，拿到完整的上古记载。”李木沉声说道。
“可命宗总坛防卫森严，高手如云，银面具坐镇，想要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苏刃皱起眉头，“而且你的天秽镜像还未大成，神魂经不起高强度的反复反噬。师父的残魂也经不起大战，硬闯，我们没有胜算。”
老乞丐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硬闯行不通，只能智取。命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并非所有人都信奉那套补天献祭的说辞。有一部分老派修士，对宗主的疯狂计划心存疑虑。只是碍于宗主的威压，不敢公然反抗。”
“另外，我这残魂，已经撑不了太久。往后的路，终究要靠你们自己走。”
这话听得李木心头一酸。师父是他的引路之人，可残魂注定会慢慢消散，他不能一直依靠庇护。
就在几人商议对策之时，九剑峰后山密林之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树影之间。
这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正是命宗安插进来的密探。
山门大战时，他混在败退的命宗修士队伍里，暗中留下来，潜伏在九剑峰，想要探查李木的底细，收集九指一脉的情报，回去禀报银面具。
密探藏在树后，屏息凝神，把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九指后裔、天命废墟、玉佩秘辛……”密探眼底闪过贪婪，心中暗喜，“没想到，竟能听到这么多绝密。只要把这些消息传回，定然能得到重赏。”
他悄悄后退，打算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九剑峰，把情报送回命宗。
可他脚下不慎，踢到地上一块碎石。
“咔哒。”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木猛地抬眼，神识瞬间铺开。
“谁在那里！”
苏刃反应极快，双刃已然出鞘，身形如鬼魅，直接朝着密林方向掠去。
密探心头一惊，知道已经暴露，不再隐藏，转身就向着山林深处狂奔。
“别想跑！”
李木立刻催动九指血脉，运转天秽镜像。他的心神铺开，锁定那名密探，想要映照对方的命纹，预判他逃跑的路线。
可对方修为不弱，命纹躁动，一股狂暴的意志冲撞而来。李木识海一阵刺痛，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丝。
“李木，不要硬撑！”苏刃高声提醒，脚下速度暴涨，双刃划破夜空，几道凌厉的刃光直追密探后背。
密探回头，抬手甩出数道黑色命纹咒印，阻拦苏刃的追击。
轰！
咒印与双刃相撞，炸开漫天火星。密探借着这一瞬的阻拦，纵身跃下山崖，借着夜色，遁入茫茫群山。
苏刃追到山崖边，望着漆黑的山谷，只能恨恨收剑。
“让他跑了。”
李木走到崖边，脸色苍白，神魂受创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
“坏了。”李木声音低沉，“我们方才的谈话，全都被他听去了。命宗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已经破解了预言的真相，也知道玉佩和天命废墟的秘密。”
老乞丐的脸色也变得无比沉重。
“这下，局势彻底恶化。”
“命宗得知真相之后，不会再慢慢等待。他们会加快抓捕九指族人，并且会倾尽全力，想要把我们几人一网打尽。”
夜风呼啸，吹过山崖，卷起阵阵寒意。
原本尚且还有喘息的机会，可密探逃脱，把所有底牌泄露出去。
危机，已经步步逼近。
李木握紧腰间的残破玉佩，望向远方漆黑的群山。
“既然躲不开，那便不再等。”
“我们必须赶在命宗动手之前，找到其余九指族人，潜入命宗总坛。”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