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渐散去,九剑峰山门遍地狼藉。
护山大阵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不少弟子带伤盘膝调息,空气中还残留着命纹碰撞后的焦糊气息。李木靠在城墙边,脸色苍白,神魂受创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方才强行催动天秽镜像对抗命宗修士,识海依旧隐隐作痛。
苏刃蹲在他身旁,递来一枚疗伤丹药,神色满是担忧:“方才你太过冒险,若是再晚一步,神魂就要被外来命纹侵蚀。”
李木接过丹药吞入腹中,药力缓缓散开,稍稍压下体内的刺痛。他抬眼望向城头,只见老乞丐静静立在残损的阵纹之下,身形看着比往日单薄了几分。
方才抵挡银面具那一击,老乞丐动用了自身残魂本源。
“师父。”李木起身走上城头。
老乞丐微微侧过头,盲眼的白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身上的九指气息也暗淡了不少。
“不必担心我。”老乞丐声音平静,可话语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本就是一缕残魂,每一次动用力量,都会损耗自身根基。今日能逼退银面具,已经是侥幸。”
李木心头一沉。
师父是上古缺天君留下的残魂,并非完整肉身,力量用一分,自身便消散一分。若是往后大战接连爆发,师父的残魂迟早会耗竭。
一旁,李冠快步走上城头,他衣衫沾着尘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
“多亏我及时放出信号,三大宗门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不过他们态度摇摆,不少长老依旧忌惮命宗的命纹矿脉,未必会真心帮我们。”李冠语气沉重,“命宗只是暂时退走,银面具绝不会就此罢休。”
老乞丐缓缓点头:“我明白。三大宗门各有私心,指望他们全力庇护九剑峰,并不现实。想要真正破局,还是要解开‘九指聚,天道……’的秘密。”
他抬手,将那枚天命废墟碎片交到李木手中。碎片冰凉,上面残缺的古字依旧模糊,只余下“九指聚,天道”半截铭文。
“这碎片只记录了半句话,完整的真相,藏在天命废墟深处。可废墟入口在命宗总坛地下,想要潜入,难于登天。”
李木握紧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刻痕,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样东西。
他想起当初离开李家村时,族长交给他的那枚残破玉佩。那枚玉佩一直被他贴身收着,平日里并未多加留意,此刻心念一动,便将玉佩取了出来。
玉佩色泽暗沉,边缘残缺不全,表面刻着模糊的古老纹路,正是李家先祖遗留之物。
“师父,你看这个。”李木把玉佩递过去。
老乞丐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玉佩表面,盲眼之下,他的神魂之力缓缓渗透玉佩。
刹那间,玉佩微微亮起一层淡淡的幽光,古朴的纹路流转,与手中天命废墟碎片的刻痕,隐隐产生共鸣。
“嗡——”
两道器物同时震颤,微光交织在一起。
老乞丐身子微微一震,神色陡然变得郑重。
“这是……九指先祖的信物。”老乞丐声音压低,“李家的先祖,原来是九指一脉的后人。当年命宗大肆屠戮九指族人,这位先祖侥幸逃生,将部分传承封印在玉佩之中,代代流传。”
李木心中震撼。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家族,竟然和九指血脉渊源如此之深。
“玉佩之中,封存着一段残缺的记忆。”老乞丐继续说道,“只是我的残魂力量有限,无法完全解封。需要你的九指血脉作为引,才能窥见里面的信息。”
李木不再犹豫,运转体内九指血脉,将指尖抵在玉佩之上。
温热的血脉之力涌入玉佩,玉佩光芒骤然暴涨,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李木识海之中一闪而过。
远古的大地,九指族人聚居的城池;漫天黑袍的命宗修士冲杀而来,火光冲天;一位九指长者站在废墟之前,口中念诵古老的谶语。
破碎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李木脑海:
“九指聚,天道补……非补天,乃破天……”
“命宗曲解先祖遗愿,以九指之躯,献祭天道,妄图篡改天地法则……”
“残缺,才是天地本相,圆满,乃是虚妄……”
画面转瞬消散,玉佩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旧玉。
李木浑身一震,大口喘着粗气,心神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如此。
命宗一直宣扬的“九指聚,天道补”,根本就是被歪曲的真相。
真正的本意,不是集齐九指去补全天道,而是要打破命宗想要强行圆满天道的阴谋。
命宗把九指族人当成祭品,妄图用九指血脉献祭,强行把天地改造成所谓“圆满”的模样。可上古九指先祖留下的道理,恰恰是——残缺,才是世间本来的模样。
“原来银面具,乃至整个命宗,都活在谎言之中。”李木低声自语,心中寒意翻涌。
银面具信奉的补天大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残酷的献祭。所有九指之人,都会沦为祭品。
苏刃听完,脸色亦是发白。她曾经作为命宗实验体,受尽折磨,如今才彻底明白,自己当年遭受的一切,根源就在于这个被篡改的古老预言。
老乞丐神色凝重:“命宗的宗主,应当知道部分真相,却依旧执意推行献祭。银面具只是被洗脑的狂热信徒。”
“现在我们知道了真相,可这依旧不够。”老乞丐望向远方沉沉夜色,“我们还需要完整的记载,需要找到剩下的九指族人。命宗想要集齐九指,我们也必须找到其余的九指后裔,阻止这场献祭。”
李木握紧手中玉佩与碎片,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骨纹共振已经废掉,天秽镜像尚且稚嫩,师父的残魂还在不断损耗。
但现在,他终于摸到了真相的一角。
“我不会让命宗得逞。”
“不管是潜入命宗总坛,寻找天命废墟,还是寻找其余九指族人,我都会去做。”
山风掠过残破的山门,远处的群山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