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九剑峰的清晨云雾缭绕，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漫过峰顶的院落。
李木坐在院中青石台之上，左臂依旧麻木，那截坏死的残指被厚布牢牢裹住。灵泉的药力仍在缓缓滋养肉身，身上刀剑伤痕已经结痂，可经脉深处的损耗，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复原。
他闭目凝神，尝试调动体内的九指血脉。
往日里，残指会隐隐泛起共鸣，那是骨纹共振的起点。可如今那里一片死寂，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没有半分回应。
旧路已断。
李木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藏着一丝凝重。
骨纹共振彻底成为过往，往后想要变强，只能钻研天秽镜像。这门本事可以读取、临摹别人的命纹，可风险同样骇人，一旦心神失守，就会被外来命纹反噬，自身的血脉被蚕食吞噬。
“李木。”
苏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身上的伤势经灵泉滋养，已经大好大半，一身青色劲装，手中握着那对双刃，眉眼间少了几分病弱，依旧清冷。
她走到青石台边，将一枚温热的药碗递过来：“师父吩咐的汤药，固本培元，稳住你的九指血脉。”
李木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药味漫过舌尖。
“命宗那边，应该已经有动静了。”苏刃望向山下，语气低沉，“银面具逃回命宗，灵泉落在我们九剑峰，命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阵阵钟声。
浑厚的钟声回荡在群山之间，这是三大宗门的传讯钟，代表有重大议事要召开。
不多时，一名宗门信使快步登上九剑峰，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
“峰主，李木师弟，苏刃师姐。宗门大殿传召，请三位即刻前往，三大宗门长老齐聚，命宗使者已经到了大殿。”
李木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
瞎眼老乞丐缓缓走出屋门，手中依旧握着那枚天命废墟碎片。老者双目蒙着白翳，神色平静无波。
“走吧，去看看。”
三人一同下山，前往宗门主殿。
主殿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灌满寒冰。
大殿高位，各宗长老分列两侧，神色各有不同。殿中站着数名身着黑袍的命宗使者，为首一人面色冷硬，周身萦绕着厚重的命纹气息。
当李木、苏刃、老乞丐踏入大殿，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木身上。
那名命宗使者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九剑峰峰主，李木盗取我命宗禁地天命废墟的灵泉，还重创我宗银面具大人。今日，我命宗要求，立刻交出李木，交出灵泉。否则，我命宗将切断对三大宗门所有命纹资源供给。”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命宗掌控世间大半命纹矿脉，若是断绝供给，各大宗门弟子修行都会受到巨大阻碍。不少长老面露难色，看向李木的眼神，掺杂着犹豫与权衡。
有长老出声：“李木，你闯命宗禁地，抢夺灵泉，此事属实？”
李木上前一步，昂首而立，没有半分退缩：“天命废墟本就不是命宗私产，乃是上古九指先民遗迹。银面具为夺取九指血脉，不惜残害他人，我不过是自保反击。灵泉我取回，是为救治重伤之人。”
“狡辩！”命宗使者厉声呵斥，“九指血脉乃是异端，天命废墟之中一切宝物，理当归我命宗所有。今日若不交出人，便是与我命宗为敌！”
大殿内气氛越发紧张。
一部分长老忌惮命宗的资源威慑，隐隐偏向妥协；另一部分长老看不惯命宗仗势欺人，却也不敢公然和命宗撕破脸面。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瞎眼老乞丐向前踏出一步。
无形的威压缓缓散开，大殿之中的喧嚣瞬间平息。
“命宗想要拿人，可以。”老乞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要明白一件事，九剑峰之人，不会随意交出自己的弟子。”
“你们想要灵泉，想要李木，便要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命宗使者脸色一变：“峰主这是要公然对抗命宗？”
“不是对抗，是讲理。”老乞丐淡淡开口，“九指一脉，并非异端。千百年前，是你们命宗将九指之人赶尽杀绝，将他们的遗迹占为己有。如今还想以资源要挟，逼迫他人交出弟子，未免太过霸道。”
“今日，我九剑峰不会交出李木，也不会交出灵泉。”
此言落下，大殿一片寂静。
命宗使者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贸然动手。老乞丐的实力摆在那里，真要开战，命宗也讨不到便宜。
“好！很好！”命宗使者咬牙，“既然九剑峰执意护短，那我命宗便撤回所有命纹供给。三日之后，若依旧不肯交出人，便是全面开战！”
说完，命宗一众使者拂袖离去。
大殿之中，只剩下三大宗门的长老。
一众长老神色凝重，纷纷议论。
“命宗断了命纹资源，我们宗门弟子修行会受重创啊。”
“九剑峰固然有理，可代价太大了。”
“李木这孩子，终究是惹下滔天大祸。”
不少长老看向李木，目光复杂。
李木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闯下的祸，已经把九剑峰推到风口浪尖。为了救苏刃，为了夺回灵泉，他不惜废掉骨纹共振，可如今，整个九剑峰都要为他承担后果。
苏刃站在他身侧，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老乞丐转过身，对着一众长老缓缓道：“诸位，今日之事，我九剑峰一力承担。但我奉劝各位，不要被命宗的胁迫所裹挟。若是今日我们屈服，日后命宗便会得寸进尺，今日要李木，明日便会要其他弟子。”
说完，老乞丐带着李木与苏刃，转身离开大殿。
走出大殿，山间冷风扑面而来。
李木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左手，心中沉甸甸的。
“师父，因为我，连累九剑峰陷入险境。”
老乞丐摇了摇头：“修行之道，本就有取舍。你守住本心，便不算做错。只是接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三日，命宗给了我们三日期限。”
“骨纹共振已废，你必须尽快吃透天秽镜像。”
“另外，那枚天命废墟碎片，‘九指聚，天道……’的秘密，我们必须尽快寻到线索。命宗执着于九指，背后藏着的真相，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李木握紧拳头。
三日，很短。
命宗的大军随时可能压境。旧的力量已经消散，前路迷雾重重。
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群山，眼底燃起决意。
纵然失去骨纹共振，纵然身陷绝境，他也绝不会认输。
“我会尽快修炼天秽镜像。”
“无论前路有多凶险，我不会让九剑峰因为我而覆灭。”
山风呼啸，云雾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