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处天光斜斜洒落，将银面具残破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身上的黑色反噬纹路还在不断游走，每动一下，皮肉便隐隐作痛，可那双眼睛里的执念半点未减。
身后甬道深处，已经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命纹法器嗡鸣的声响。追兵正在快速赶来，留给李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李木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伤口渗出血迹，左手残指阵阵刺痛，九指血脉已经近乎枯竭。他怀中的水囊被死死按在胸口，灵泉的暖意，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
“李木，别做无谓的抵抗。”银面具缓缓向前迈步，残存的命纹在他掌心盘旋，“交出灵泉，我可以留你全尸。若是顽抗，我便将你的九指血脉生生剥离，献祭天道。”
“你口中的天道，容不下残缺，便不配称为天道。”李木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没有半分后退，“苏刃还在九剑峰等着这灵泉救命，我不可能把它交给你。”
银面具嗤笑一声：“一个同样身为残缺的孽障，死了便死了，何必为她赌上自己性命。补天大业，高于一切私情。”
话音落下，银面具不再多言。他强压体内反噬的剧痛，一掌轰然拍出。残余的命纹凝聚成漆黑的掌印，裹挟着呼啸劲风直扑李木。
此刻的李木，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调动。
古殿一战耗尽灵泉本源，方才逃亡又不断消耗自身，骨纹共振万万不能轻易动用。一旦催动，残指便会彻底损毁，往后再也无法掌控九指血脉。
可眼下，退无可退。
身后是源源不断的命宗追兵，身前是穷追不舍的死敌，怀中是苏刃的性命。
李木咬紧牙关，铁剑横挡身前。
“铛——！”
掌印狠狠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量轰然爆发。李木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口中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铁剑剑身剧烈震颤，虎口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淌。
银面具得势不饶人，身形紧跟着扑上，掌势连绵不绝，招招都冲着李木怀中的水囊。
“把灵泉交出来！”
李木只能狼狈地辗转躲闪，身上不断被命纹余波扫中，一道道新的伤口不断浮现。他清楚，再这样耗下去，不用追兵赶到，自己就会被银面具击溃。
“难道，只能动用骨纹共振吗……”
李木心中挣扎。
骨纹共振，以残指为引，燃烧自身血脉换取力量，代价便是残指一寸寸消亡。之前为救苏刃，已经消耗过一次，若是再用，这根残指恐怕会彻底化为枯骨。
可若是不用，灵泉会被夺走，苏刃必死无疑。
他脑海中闪过苏刃的模样。
那个嘴上冷漠，夜里偷偷给他送来药膏的师姐；那个在矿洞之中，拼尽全力护着他，身受重伤的女子。
“你傻不傻，手不要了？”
苏刃当初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李木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犹豫。
“罢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缠在残指上的布条被鲜血浸透。
“师父说过，缺位不是容器，是通道。”李木低声自语，“今日，我便以残指为通道，燃我血脉，破此绝境。”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九指血脉，左手残指猛地一颤。
骨纹共振！
青色的光芒骤然从残指迸发而出，汹涌的力量顺着手臂席卷全身。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整条左臂，残指的骨骼仿佛在寸寸崩解。
这一次，他没有用来疗伤，而是将全部共振之力，尽数灌注到手中的铁剑之上。
剑身暴涨出耀眼的青光，九指血脉的力量，在绝境之中彻底爆发。
银面具见此一幕，瞳孔骤缩，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好！太好了！你主动燃烧九指血脉，正好省得我动手剥离！”
他以为李木是走投无路，要将血脉尽数耗尽，立刻全力催动仅剩的命纹，黑色的力量疯狂汇聚，想要硬接这一击。
“受死！”
银面具怒吼，漆黑的命纹化作巨爪，狠狠抓向李木。
李木双目赤红，浑身青筋暴起，忍着残指不断崩毁的剧痛，挥剑向前劈出。
青色剑光如一道奔雷，轰然撞上黑色巨爪。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出口，碎石四处飞溅，岩壁被震得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两种力量相撞的瞬间，银面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没有想到，燃烧血脉的九指力量，威力会如此恐怖。人造的伪命纹，在真正的缺位之力面前，如同薄纸一般，开始大片大片崩碎消融。
“不可能……”银面具失声惊呼，身躯被剑光狠狠掀飞，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呕出一大口黑血。
他身上残存的命纹彻底溃散，补天指的残留力量也彻底消亡。
李木也不好受。
这一击过后，左手残指传来一阵彻底的麻木。
那根残存的指骨，已经彻底损毁，再也无法催动骨纹共振。
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可他不敢有半分停留。
身后甬道，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趁着银面具被重创倒地的间隙，李木死死护住怀中的水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冲出地下出口，纵身跃入外面的山林。
山林之间，草木繁茂，密林遮蔽住身形。
银面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望着李木消失的方向，发出不甘的嘶吼。
“李木！我不会放过你！！”
地下通道之中，大批命宗弟子赶到，看见倒地重伤的银面具，顿时大乱。
“银大人！”
“贼人跑了！快追！”
喧闹的呼喊声，在山林之外回荡。
李木一路向着深山狂奔，左臂麻木无力，残指已经彻底失去知觉。他浑身是伤，体力濒临枯竭，可怀里的水囊，依旧完好无损。
灵泉还在。
只要能赶回九剑峰，苏刃就有救。
可他心里清楚，代价已经付出。
骨纹共振的力量，他今后再也无法使用。
九指的力量，少了最重要的一条通路。
山林的风掠过耳畔，李木的脚步踉跄，却依旧没有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