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宗总坛地下的幽深甬道,潮湿阴冷,石壁上渗着暗绿色的霉斑,每隔一段距离,便悬挂着一盏幽蓝的鬼火长灯,昏光摇曳,将长长的通道照得明暗交错。
李木冲出崩塌的天命废墟,后背已经被碎石划出数道血痕,浑身尘土,衣衫破烂不堪。他怀中紧紧护着水囊,灵泉温润的触感隔着皮囊传来,那是苏刃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方才古殿一战,灵泉借予的本源已经散尽,体内九指血脉依旧处在透支状态。左手残指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隐痛,方才对抗银面具的伪命纹,又损耗了不少本源。他不敢多做停留,片刻都不能耽搁。
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身处命宗的腹地。
这里是命宗总坛的地下,到处都是命宗的巡逻弟子,银面具虽然身受重创,却并未死去。对方必定已经传讯,调动人手堵截自己。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地下,赶回九剑峰。”
李木屏住呼吸,将铁剑握在手中,脚步放得极轻,沿着甬道的阴影快速向前穿行。甬道两侧,时不时传来远处弟子走动的脚步声,还有命纹法器运转的嗡鸣。
他贴着冰冷的石壁,藏进一处凹进去的岩缝之中,屏住呼吸。
一队四名命宗弟子手持长戈,沿着甬道缓缓走过,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们口中低声交谈,话语飘进李木耳中。
“听说了吗?方才地下遗迹发生大崩塌,有个九指的贼人闯进去,还夺走了上古灵泉!”
“银大人受了重伤,宗主已经下令,封锁所有地下出口,务必要把此人截杀,夺回灵泉!”
“九指妖孽,竟敢闯我命宗禁地,这次绝不能放他逃走。”
李木的心沉了下去。
银面具已经把消息上报,整个地下通道,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想要安然脱身,难度陡增。
等那队弟子走远,他才从岩缝中钻出来,不敢走主甬道。主路必定布满埋伏,只能选择更为狭窄崎岖的岔道。
岔道更加昏暗,鬼火稀少,地面布满碎石与渗水的泥洼。脚下时不时踩到断裂的骸骨,都是千百年前,误入废墟殒命之人。
就在他快步穿行之时,前方拐角,两道黑影骤然闪出。
两名命宗的巡守长老,周身环绕黑色命纹,目光锐利,已然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站住!此路禁止通行!”
其中一名长老厉声喝斥,手中命纹法器瞬间亮起,漆黑的命纹化作锁链,朝着李木席卷而来。
李木心中一凛,没有多余时间缠斗。他如今血脉透支,硬拼两名长老,胜算渺茫。
他脚下猛地一蹬石壁,身形腾空而起,铁剑横斩,硬生生劈断袭来的命纹锁链。
“是那名九指贼人!”另一名长老怒吼,“拿下他!”
两道身影同时扑杀过来,掌风裹挟着毁灭的命纹之力。
李木不敢恋战,他的第一要务是保住怀中灵泉。他借着剑光逼退二人,转身便向着岔道深处狂奔。
身后,长老的怒吼与追击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别让他跑了!灵泉绝不能落入他手中!”
甬道的石壁在追逐中不断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李木一路狂奔,胸口剧烈起伏,身上旧伤被拉扯,一阵阵剧痛传来。
他的残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体内九指血脉已经快要枯竭。若是此刻强行催动骨纹共振,残指会直接彻底损毁,往后再也无法动用九指力量。
可身后追兵紧逼,眼看就要被追上。
危急关头,李木目光一扫,看见侧边一处摇摇欲坠的石壁,石壁之上布满古老的刻痕,正是当年九指先民留下的遗迹残痕。
他心念一动,左手残指轻轻抵在石壁之上。
没有催动狂暴的共振,只是将一丝微弱的九指血脉,缓缓渡入石壁。
嗡——
沉睡千年的古石被血脉唤醒,石壁表面浮现淡淡的青色纹路。
“轰隆!”
整面石壁轰然崩裂,大量巨石滚落,正好堵在岔道中间,硬生生隔断了身后两名长老的追击。
“可恶!”
巨石之后传来长老气急败坏的怒吼,可碎石堆积如山,短时间难以打通。
李木不敢回头,借着这片刻喘息,继续往前奔逃。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
那是地下通道的出口,通往地面山林。
就在他快要冲到出口的时候,一道熟悉的黑袍身影,拦在了出口前方。
银面具。
他的面具已经碎裂大半,半边脸庞裸露在外,皮肤上布满黑色反噬纹路,身上伤势极重,气息虚弱,可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偏执的狂热。
他没有死,他竟然提前绕路,守在了出口。
“李木,你跑不掉了。”银面具声音沙哑,“把灵泉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李木停下脚步,握紧怀中的水囊,铁剑横在身前。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血脉濒临枯竭。对面的银面具虽然重伤,依旧是命宗顶尖强者。
一场绝境的对峙,就此展开。
“灵泉我不会交给你。”李木沉声说道,“你所信奉的补天大道,本就是一场虚妄。”
银面具冷笑,身上残存的命纹缓缓涌动:“虚妄?等我集齐九指血脉,补全天道,世间疾苦尽数消散,到时候,你便会明白我的大义。”
他缓步上前,手掌抬起,残存的力量汇聚于掌心。
出口的天光落在二人身上,一边是身负九指血脉,怀揣救命灵泉的少年;一边是执念入魔,誓死要夺取至宝的命宗杀手。
身后是命宗源源不断的追兵,前方是死敌拦路。
李木此刻,已经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