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天光铺落戈壁。
五人疾行,无人松弛。
避风处遗留的谜团,如无形铅石压覆众人心头。自林渊点破线索直指东北,整支队伍,便只剩死寂奔行。
黄昏拖得漫长。
铅灰云絮堆积天边,压薄了最后一缕光亮,天地沉滞压抑。
沙砾在脚下簌簌崩碎,身后扬起淡黄尘迹,久久不散。
林渊行在队伍中后。
记着灵汐那句直白的准则——拳头够硬,才有资格论对错。
他沉下心神,强行维系体内那套粗糙却关键的阴阳循环。
灰蒙蒙武道气流,乳白天书灵力,在经脉间艰涩轮转。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每一次交汇,都扯出细密刺痛。
强行融合,本就是逆天而行,代价早已注定。
怀中。
虚空界盘残片触感冰凉。
此前短暂消退的异动,并未彻底平息。
那源自东北方的热意,去而复返。
不像灵力涌动,更像鲜活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固执,穿透衣料,贴骨而燃。
热度渐盛,继而转为震颤。
嗡……嗡……嗡……
频率缓慢,韵律顽固。
如同暗夜里无声擂鼓,次次敲在灵魂深处。
“林渊。”
灵汐的声音骤然切入,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闻。
不知何时,红衣飒影悄然前移,落至他侧前方半步。
赤红马尾随步伐轻晃,背影紧绷,戒备十足。
“气息乱了,旧伤反复?”
林渊抿紧干涩唇瓣。
戈壁风沙粗粝,吸入肺中皆是沙砾刺骨的痛感。
他摇头,左手下意识按上胸口,死死抵住躁动的界盘残片。
“不是旧伤。”
他深吸一口气,震颤顺着掌心钻透骨髓,字字沉凝。
“是界盘,它在躁动,冲着那个方向。”
微抬下巴,示意身后——那处藏着断指石雕、方才撤离的避风死地。
灵汐赤红眼眸微眯,眸光骤冷。
握剑指节悄然收紧,泛出青白。
“压得住?”
“试试。”
两字落定,林渊再度沉神。
加速运转阴阳循环,以内力构筑屏障,强行隔绝那股源自本源的牵引。
片刻僵持,震颤稍缓,热意褪去几分。
队伍最末,夜璃融于阴影。
深紫眼眸微光流转,始终有一缕隐秘感应,锁死林渊体内她亲手种下的暗种。
暗种状态平稳,无丝毫异常。
可林渊周身,那股与虚空界盘同源的隐晦空间波动,已然紊乱失衡。
压制之力,与外界牵引剧烈对冲,生出诡异回响。
她一语不发,默然将对林渊的监控等级,抬升一档。
天色彻底沉暗。
浓稠黑夜吞没最后一缕天光。
戈壁坠入死寂深邃。
惨淡星光零落,勾勒出怪石嶙峋的庞大黑影,如远古凶兽伏野,蛰伏窥人。
夜风骤冷如刀,刮破皮肉,带走体温。
口鼻呼出的热气,转瞬凝成细碎白雾。
队伍被迫放缓速度。
月瑶走在最前,银眸流转淡淡辉光,如精密罗盘导航。
精准避开夜间戈壁暗藏的裂隙、潜藏的能量乱流。
半个时辰后。
她驻足抬手指向前方:“前方岩柱凹陷,天然避风,暂且休整。”
风蚀而成的巨型蘑菇岩下,藏着一处半封闭浅洞。
入口狭窄,内里干燥宽敞,恰好容纳五人暂歇。
清微率先抬手。
乳白灵光细密铺开,在洞口、岩壁布下多层隐匿警戒禁制,隔绝探查,遮蔽气息。
灵汐转瞬排查完洞内死角,无毒虫,无潜藏隐患。
“林渊,你先调息。”
清微落至他身侧,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心神越躁,越难稳势。界盘异动,急不得。”
林渊颔首,背靠冰冷岩壁闭目凝神。
阴阳导引术全力运转,灰白气流周行经脉,死死镇压胸口愈发顽固的牵引感。
最初片刻,精神高度凝聚,异动暂时被锁死。
界盘只剩皮下隐约脉动,再无狂躁之态。
夜璃静立洞口阴影,与黑暗浑然一体。
眸光扫过死寂荒原,再落回调息的林渊身上,寸步不离。
月瑶独坐一隅,晶片浮于掌心,银光闪烁,默默修正行进路线、核对坐标。
洞内只剩风声呜咽,与众人压抑均匀的呼吸。
死寂悄然蔓延。
直到某一瞬——
“唔!”
林渊身躯猛地一颤,一声闷哼猝然挤出喉咙。
长久紧绷的精神,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松懈。
便是这转瞬之机,怀中界盘骤然挣脱束缚!
温和脉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暴的轰鸣震颤。
一股冰冷、霸道、源自灵魂层面的巨力,猛地攥住他的神魂,朝外狠狠拖拽。
东北方向,如有无形大手,强行勾牵他的本源。
“嗬……”
短促气音破碎而出。
林渊眼皮剧烈震颤,紧闭双眸,身躯不受控地踉跄侧扑。
肩头重重撞在粗糙岩壁之上,碎石簌簌脱落。
失控的刹那,他周身空气骤然扭曲,如热浪折射虚空。
灰白武道气、乳白灵力,两股力量彻底紊乱撕扯,不受控制地从体表逸散而出,交织成躁动的乱流。
“林渊!”
清微反应最快,瞬身贴近。
醇厚平和的天书灵力聚于掌心,直抵他后心,欲稳气机、探症结。
可灵力刚及尺许,一圈冰冷锋利的空间波动骤然炸开。
嗤——
界盘自主护主,精准格挡,将一切外力尽数隔绝,分毫不得侵入。
“是空间锚定牵引!”
月瑶豁然起身,银眸中数据流疯狂跳动,瞬间看透本质。
“坐标锁定,灵魂绑定!外力切不断,他在被硬生生拖走!”
洞内气氛瞬间绷紧至炸裂临界点。
林渊背脊死死抵着岩壁,牙关紧咬。
细密冷汗瞬间爬满额头,层层叠叠,在灵光映照下剔透刺眼。
阴阳循环被逼到极限,两股力量疯狂旋绕,筑起层层脆弱屏障,死抗神魂撕裂之痛。
灵汐赤剑出鞘三寸,灼热剑气弥散周身。
赤红眼眸死死锁定林渊,这种神器与灵魂的本源异动,她无从插手,只剩全程戒备。
夜璃身形自阴影中浮现半分,指尖缠上浓郁暗影。
静默权衡,评估强行介入的风险,以及失控的最坏局面。
洞内危机骤起,内外承压。
就在此时——
“呜——嗷——”
遥远戈壁深处,一声诡异长鸣陡然炸破黑夜!
非兽吼,非风声。
似万千残魂哀嚎交织,混杂着古老存在的饥渴与痛苦,穿透层层禁制,直直刺入众人耳膜。
穿透力骇人至极。
而那声源方位——
正是东北!
与界盘牵引的方向,分毫不差!
内外双重牵引,死死锁死林渊。
“嗬……啊!”
低沉喘息带着血腥气溢出喉咙。
林渊身躯绷成一张满弓,冷汗浸透鬓角黑发。
他骤然睁眼。
瞳孔深处,灰白与乳白光芒疯狂交替闪烁,神魂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心智却依旧清明。
看向满脸焦灼的清微,看向戒备紧绷的月瑶、灵汐,看向洞口幽暗处沉寂的夜璃。
牙缝迸出字字沉哑、带着血色的断句:
“它在引我……东北方,有东西……在唤界盘。”
话音落定。
按胸左手青筋暴起,突兀颤抖。
神器失控,本源牵引,彻底暴露行踪。
漆黑戈壁深处,似有无数双无形眼眸,于死寂中,悄然睁开。
灵汐持剑之手稳若磐石,赤刃再出一寸,寒光映冷决绝侧脸。
夜璃彻底融归洞口阴影。
唯余一双深紫眼眸,在黑暗中幽幽闪烁,默默审视远方未知的死寂危局,静待变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