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湄行至火烬山下，踏上石阶，行至大殿之前。
殿内无人，只得殿门外等候。
约过一刻钟，一洒扫仆役自殿内出来，道：“小姐看着并非火烬山弟子，奴才斗胆，敢问小姐来此何事？”
柳清湄道：“劳烦大哥通传，灵锋山弟子柳清湄特来求见炎山主。”
那仆役道：“这时候是见不着山主的。”
柳清湄道：“这是为何？”
那仆役道：“山主处理完山中事务，既要督促弟子练功，还有抽空自己练功，现如今，山主要么在众弟子练功的地方，要么在自己练功的地方，没人敢去打搅的。”
柳清湄道：“那什么时候可得见的。”
那仆役道：“你确定要见？”
柳清湄道：“是，一定要见。”
那仆役道：“若是改日见不着呢？”
柳清湄道：“那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等到能见到炎山主为止。”
那仆役道：“小姐明日一早再来。奴才只能一层层的报上去，山主见与不见，奴才可说不准。”
柳清湄点头以示行礼，道：“多谢大哥。”
柳清湄沿石阶下山，未至半程，却见洛韶华匆匆赶来。
洛韶华见了柳清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疾步上前，一把将柳清湄紧紧搂住。
柳清湄手抚洛韶华后背，道：“一个时辰还没到呢，妹妹怎寻来了。”
待洛韶华情绪暂稳，便拉着柳清湄寻了个地并肩坐下。
柳清湄道：“妹妹怎寻来了？”
洛韶华擦干泪痕，道：“姐姐身子弱，妹妹实在放心不下。姐姐去后，妹妹心里实打实的担心，坐立不安，怕姐姐半途累着无人搀扶，怕姐姐受了辱无人安慰。虽说姐姐定了一个时辰，可对妹妹而言，宛如千万年一般。我实在是放不下这颗心，只得违了姐姐的意，匆忙来寻姐姐。姐姐可是要怪我。”
柳清湄轻拭洛韶华眼角，道：“妹妹心里眼里全是我，我若是怪妹妹，那我还是不是人了。”
洛韶华道：“可见着炎山主了？”
柳清湄道：“没有。只能明日一早再来。”
洛韶华道：“早晨天寒，要不换个时辰再来。”
柳清湄道：“不怕天冷，怕的是炎山主不愿见。”
二日一早，顾成烈亲送柳清湄至于火烬山下。
顾成烈道：“我陪娘子一起上去吧。娘子一个人，我不放心。”
柳清湄道：“不怕。既是来求人的，就不能让炎山主看着我那么软弱。相公回去吧，我不会让相公失望的。”
顾成烈道：“那你自己当心些。”
殿外略候，得召入内。
炎崇琳上坐，赤峰旁立。
柳清湄恭恭敬敬行了礼。炎崇琳道：“别人见我，我还能猜得几分理由，你，我倒不知道何处来的胆气。什么事，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的。”
柳清湄称是，道：“弟子斗胆，请山主准允，允许弟子在火烬山修行一段时间。”
炎崇琳斩钉截铁，脱口而出，道：“不同意！”
柳清湄道：“为什么？”
炎崇琳狠命瞪了柳清湄一眼，斥道：“做出那般事来，险些将天从门置于险地，这般罪过，如何容你！”
柳清湄道：“那实属弟子无心之失……”
炎崇琳道：“有心无心有何差别！无心也好，有心也罢，既做下了，就该担起后果！”
柳清湄道：“弟子已然知错，已受了罚，弟子一定改过。”
炎崇琳道：“知错不代表以后不再犯类似错处，受罚不代表罪行可消！即便你有心改过，那也是以后得事，犯下的事，已是无法挽回。别人兴许会原谅你，不代表我会容你！”
柳清湄道：“弟子虽是有罪，可也未铸成大错。”
炎崇琳道：“罪已成，无关大小，成与不成，皆是重罪。你既说出这般话来，可见你并未真心悔改，还妄想在我面前扯谎，可笑至极。”
柳清湄道：“如今弟子想专心练功，潜心修行，还请山主监督。弟子若是再犯下那般过错，任凭山主惩处，弟子绝无怨言。”
炎崇琳轻轻抬了抬眼，道：“真的？”
柳清湄道：“绝对不敢欺骗山主。”
炎崇琳轻笑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柳清湄道：“弟子愿将性命交给山主，若弟子现所言不实，全由山主，弟子绝无二言。”
炎崇琳道：“性命？你的命可值几分几毫？那日若非有人袒护你，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
柳清湄道：“那弟子要怎么做才能令山主信任？才有机会在火烬山修行？”
炎崇琳道：“失信一次，便不再可信。跟着我修行？下辈子再说！”
柳清湄急忙跪地叩首，道：“还请山主疼惜，给弟子一个机会。”
炎崇琳道：“还有半年，你是觉自己难以留下，这才来求我的吧。”
柳清湄道：“是！弟子不敢撒谎。弟子原以为修行不过闲散事，荒废了半年时光。现弟子已知道先前所作所为究竟多么可笑，有心发奋，所以特来求山主。弟子想着，山主严苛，跟随山主修行，假以时日可有长进，更有机会留在山门之内。得入内门已是不易，弟子实在不想被撵出去。”
炎崇琳道：“早干什么去了！你要是早早打算，早早有这番心思，你师父恐怕早就将你列为正式弟子了，何苦得有今日。”
柳清湄道：“弟子知错。旧日懈怠以致后事艰难，弟子不怕这来日的辛苦。”
炎崇琳道：“你走吧！往后我不会单独见你的！”
说完话，起身便走。
柳清湄跪地半日，终是缓缓站起身。
空空的大殿，逐渐有了洒扫仆役。
环顾几周，终是长长叹了一口重气。
出至殿外，转身回望，望着空荡荡的山主之座，默默流下一行眼泪。
缓步下山，迈步如龟，下山练功的弟子从无到有，从有到无，柳清湄也只是垂着头，面上无半点生气。
行至半途，赤峰立在一旁，一声轻唤，柳清湄不禁微微抬头。
柳清湄轻轻施过礼，赤峰道：“师妹可有空闲？”
柳清湄道：“师兄可有事吗？”
赤峰道：“此处说话不便，师妹可愿与我林中寻一僻静地少叙片刻？”
见柳清湄面上迟疑尽显，赤峰道：“师妹是害怕？”
柳清湄道：“若被撵出，与死无异。难不成师兄还能杀了我？去就去，谁怕谁！”
二人先后入了林，于林中深处，寻得一块方石，二人便并肩坐下。
柳清湄道：“既要密谈，不知是何事？”
赤峰道：“当然是为了师妹的事。”
柳清湄道：“山主已经回绝，难不成师兄还能越过山主去？”
赤峰道：“自是有的。”
柳清湄道：“我虽不知该不该信，可师兄私下这般见我，若被山主知道，我便更没有机会了。”
赤峰道：“师父凌空而走，前往督促众弟子练功，不在山上；众弟子已前去练功，皆不在山上；下人虽有，可这个时候，并不会下山；我奉命代师傅料理山中事务，是快是慢，全然在我。今日你我一见，仅你我知晓而已。”
柳清湄道：“师兄好像料定了一定会等到我。”
赤峰道：“师妹殿内言语恳切，屡遭回绝，定心灰意冷。心灰意冷，步履便是极慢，我虽绕行，紧赶几步便可等得师妹。”
柳清湄道：“师兄好谋算。”
赤峰道：“师妹就不问问我究竟有什么法子能留下师妹？”
柳清湄道：“师兄请说。”
赤峰道：“我这法子能不能成，可要看师妹是不是真心想留下。”
柳清湄道：“那是自然。”
赤峰道：“不知师妹可受得了委屈？”
柳清湄道：“那也得知道是什么法子。”
赤峰道：“山主更迭，师妹便可不再受炎崇琳辖制。”
柳清湄道：“我没明白。”
赤峰道：“山主之位，向来由修行最差的弟子继承。如今，炎崇琳并无退位之念，更未定下继任人选，若此时他被迫卸去山主之位，这山主的位子，便要由最具能力的人接任，以稳一山安定。我乃大弟子，又代理山中事务多年，炎崇琳解职，继任之人可有旁人？师妹若能助我，便是大功，我有的是法子让师妹安稳留下。”
柳清湄道：“师兄口气不小。”
赤峰道：“主位无能，便有人取而代之，自古以来，皆是如此。难不成，师妹以为此地也能摆脱了凡俗么？”
柳清湄道：“我倒要听听师兄的主意。”
赤峰道：“火烬山、雷鸣山，两山皆主攻伐。隆庆宗原有世袭国公之衔，往年倒可压所有山主一头。可如今，隆庆宗早已卸衔多年，还依旧是往年的气势。他现在也不过一寻常修行之人，最大的不同，不过是银钱巨些，凭此妄论八山之首，何等痴妄。其余六山如何，我并不搭理，可火烬山如何甘心居这凡俗人之下。炎崇琳虽也有此心，可单凭火爆脾气，只能言语上针锋相对，并没有本事将隆庆宗赶下山主之位。也因为这些年的处处针对，二人早已不睦。我的计划，便是借刀杀人。”
柳清湄道：“借谁的刀？杀的又是谁？”
赤峰道：“借隆庆宗的刀，杀炎崇琳。”
柳清湄道：“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赤峰道：“师妹先跟着我一块练功，炎崇琳对师妹的态度，师妹已是知晓，炎崇琳见着师妹，岂能有好话。师妹尽可能多受些委屈，最好是能人尽皆知，之后，师妹便去往雷鸣山。隆庆宗若知晓炎崇琳所为，知晓师妹的委屈，必不会完全拒师妹于外。虽可能要耗些时日才能答应，但绝对会准允。然后，师妹便可尽情施为，搅雷鸣山不宁。隆庆宗若是问罪，师妹只管将罪责转嫁给炎崇琳，咬定是炎崇琳暗中挑唆，先前的所有，不过是一场戏。炎崇琳必不会承认。虽师妹单面之词不可为全证，可炎崇琳也不能自证清白，剩下的就看隆庆宗的刀利不利了。”
柳清湄道：“把刀交给别人，算什么计划。”
赤峰道：“可刀锋利与否，全在师妹磨得够不够快了。”
柳清湄道：“炎山主可是你的师父，你竟如此心狠。”
赤峰道：“无用之人，留着有何用。”
柳清湄道：“若是成不了呢？”
赤峰道：“若是成不了，师妹走之前，难道就不想报一报这仇吗？”
听完这话，柳清湄不禁垂头深思。
赤峰道：“师妹觉得如何？”
柳清湄不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赤峰起身，拍了拍柳清湄肩膀，道：“明日此时，我在山下等你。师妹若来，便表示答应了。”
说完话，抬脚去了。
柳清湄呆坐半日，才起了身，出林下山，回至自己房内。
一进门，洛韶华便迎了上来。
见柳清湄面上无色，洛韶华便轻轻将其搂住，道：“炎山主处不成，暂再想别的法子。”
半日，柳清湄道：“好妹妹，我累了，想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