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的幽青微光忽明忽暗,地面龟裂的古纹随着李木的脚步,隐隐泛起细碎的流光。
身后,石门被轰击的巨响连绵不绝,每一次震动,整片废墟都跟着微微摇晃。碎石从头顶的岩壁簌簌坠落,银面具的嘶吼隔着厚重石壁,依旧清晰可闻。
“李木!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我定会破开这道大门,将你的九指本源抽离,献祭补天大阵!”
李木不敢回头,心中紧迫感如烈火灼烧。苏刃的毒正在不断侵蚀血脉,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循着石碑上的指引,朝着那座古殿全速奔去。
沿途随处可见倒地的残碑、破碎的骸骨,无数九指族人的残魂虚影在虚空飘荡。这些残魂没有伤人的力量,却会不断释放记忆幻境,试图把闯入者困在千年前的悲剧之中。
方才看过石碑,李木已经知晓真相,可幻境依旧无孔不入。
一瞬间,周遭景象轰然变换。
李木眼前不再是破败废墟,而是千年前的古战场。漫天血色,喊杀震天。九指族人手持兵器浴血奋战,对面是命宗先祖率领的大军,高举补天的旗帜,肆意屠戮同族。
他看见一名九指女子,被数道命纹锁链捆缚,血脉本源被强行抽取,在剧痛之中缓缓化为飞灰。女子临死前的悲泣回荡在幻境里:“天道本就有缺,为何非要强求圆满……”
幻象之中,无数惨死之人的画面轮番闪过,悲愤、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潮水,狠狠冲击李木的心神。
“别被迷惑。”李木猛地咬紧牙关,舌尖咬破,一阵刺痛强行将自己从幻境拉扯出来。
他运转九指血脉,守住灵台清明,脚步不曾停顿。可越是靠近古殿,幻境的力量就越是强盛,周遭的残魂气息也愈发浓郁。
前方,一座巍峨的上古古殿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古殿通体由玄黑色巨石筑成,殿宇大半倾颓,巨大的殿门已经碎裂,殿顶布满裂痕。殿外环绕着层层交错的石柱,石柱之间缠绕着早已沉寂的上古命纹,构成一座迷阵。
这便是石碑记载的九指古殿,上古灵泉便藏在殿内深处。
可古殿外围,被迷阵封锁。
无数石柱排列得看似杂乱无章,却暗藏玄机。一旦踏入阵中,便会被幻象不断拉扯,困死在原地。石碑上只标注了古殿方位,却没有留下破阵的法门。
李木停下脚步,凝神观察阵眼。
迷阵的纹路,和自己身上的九指血脉隐隐呼应。这并非寻常的杀阵,而是九指族人布下的守魂阵,用来守护殿内的灵泉,抵御外敌入侵。
就在他思索破阵之法时,一阵低沉的嗡鸣从身后传来。
轰隆隆——!
废墟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颤。
石门的禁制,被银面具硬生生轰开了一道巨大裂口。
“哈哈!李木,我进来了!”
银面具的声音就在废墟之中回荡,黑袍身影穿过破碎石门,踏入天命废墟。他周身命纹力量肆意翻涌,一双眼睛透过银面具,在幽暗的遗迹里四处搜寻。
“你的气息,我已经捕捉到了。”
银面具的脚步声,正在一步步朝这边逼近。
李木心头一沉。
若是被银面具堵在迷阵之外,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骨纹共振刚刚用过,残指损耗严重,短时间之内不能再次催动。
他没有多余的选择,一咬牙,纵身踏入迷阵。
刚跨入石柱范围,四周景象瞬间大变。
原本的古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层叠交错的幻境。眼前出现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古殿虚影,真假难辨。耳边响起各式各样的声音,有师父的叮嘱,有苏刃的叹息,还有命宗弟子的嘲讽。
“放弃吧,你救不了任何人。”
“九指之人,本就该献祭天道。”
“你就算拿到灵泉,也改变不了世间的偏见。”
无数杂念钻进脑海,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李木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些虚假幻象。他回想起师父传授的心法:天有缺,故而万物生;缺位不是容器,是通道。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截被布条包裹的残指,轻轻触碰身旁的石柱。
残指之上,淡淡的九指血脉微光缓缓溢出,触碰石柱表面古老的命纹。
嗡——
石柱猛地震颤,阵内无数虚假虚影,开始缓缓消散。
原来这座守魂迷阵,本就是九指血脉所造。想要破阵,不靠蛮力,而是以自身的残缺血脉,去共鸣阵纹。
“残缺,亦是钥匙。”李木心中恍然。
他循着血脉共鸣的指引,在重重幻象之间穿行。脚下每一步,都要分辨虚实,避开幻象制造的陷阱。
远处,银面具已经闯入废墟深处。他能感知到迷阵之中李木的血脉波动,却无法直接攻入阵内。
“躲进守魂阵又如何?我就守在阵外,看你能撑多久!”银面具冷喝,周身命纹化作层层光罩,将迷阵出口牢牢封锁。
“你要么困死在阵中,要么出来受死。”
李木在迷阵之中,已经可以看见真正古殿的轮廓。可迷阵的幻境依旧在不断干扰,前方还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古殿之内,上古灵泉就在眼前。可想要抵达,还要闯过迷阵最后的考验。
而阵外,银面具虎视眈眈,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苏刃的性命,还在等待这一脉灵泉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