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九剑峰,山间云雾缓缓聚拢,将峰头的千年铁木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纱之中。
李木收好那枚九剑峰兽骨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九指纹路。师父交代的路线已经记在心底,要避开命宗遍布山野的哨探,绕开宗门的公开官道,借山间隐秘的古旧山道,潜行去往命宗势力范围。
可他心中始终放不下药峰的苏刃。
趁着夜色,李木悄悄前往药峰。药峰灯火通明,殿宇层层,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苦涩邪气弥漫在空气里。守卫的弟子认得他,却拦在殿门之外,神色为难。
“李师兄,药峰长老有令,苏师姐正在闭关驱毒,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李木站在殿外,望着紧闭的殿门,里面便是昏睡的苏刃。蚀骨命纹依旧在侵蚀她的经脉,药峰只能靠丹药死死压制,没有根除之法。
“我只看一眼,不打扰她疗伤。”李木低声说道。
守卫摇了摇头:“长老说了,若是你进去,你的九指血脉气息会惊扰到苏师姐体内的邪毒,反而会加重伤势。还请师兄莫要为难我们。”
李木沉默片刻,终究没有硬闯。
他隔着殿门,能隐约感知到殿内那股微弱而挣扎的气息。苏刃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被邪毒蚕食,留给自己的时间只剩半月。
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九剑峰时,两道身影从药峰回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宗门的两位长老。二人面色凝重,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依旧落入李木耳中。
“命宗那边又送来传讯,再三日,若是不交出李木,便彻底切断三大宗门的命纹供给。”
“这可如何是好?命纹乃是宗门弟子修炼的根基,一旦断绝,无数弟子修为会停滞倒退,甚至走火入魔。”
“不少长老已经动了心思。与其为一个九指血脉的弟子,牺牲整个宗门,不如将他交出去,换取命纹资源。”
“可九剑峰的那位老峰主实力深不可测,若是强行拿人,怕是会掀起大乱。”
“老峰主终究只有一人。宗门大部分长老,已经倾向妥协。”
李木脚步顿住,心口一片冰凉。
他一直以为,宗门会是自己的庇护之所。可现实残酷,在命宗的资源胁迫之下,道义与情义,在庞大的宗门利益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没有上前争辩,悄然隐入夜色,折返九剑峰。
回到峰顶,老乞丐正立于铁木之下,木杖拄地,白绫蒙眼,似早已料到一切。
“你听到了。”老乞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师父,宗门要把我交出去。”李木握紧拳头,指尖微微发抖,“他们为了命纹资源,愿意牺牲我。”
“世间本就如此。”老乞丐缓缓开口,“命宗掌握命纹资源,拿捏住各大宗门的命脉。多数人只看见眼前的得失,看不见命宗背后真正的野心。他们所求的,从来不止一个九指之人。”
“命宗信奉补天之道,认定世间残缺皆是祸患,要掠夺所有九指血脉,把残缺本源尽数抽取,用来填补天道的缺口。可天道本就有缺,强行补全,只会带来灭世之灾。”
李木回想矿洞之中那具九指先辈枯骨,胸前刻下的那句“命宗食我骨,后人勿蹈”,心中阵阵发凉。
“那先辈,便是被命宗抽取本源而死。”
“正是。”老乞丐点头,“千百年间,无数九指族人惨遭屠戮。命宗一边屠戮,一边对外宣扬,他们是在拯救苍生。世人被蒙蔽,只看见他们手中的命纹好处,便心甘情愿被其裹挟。”
“我若是被交出去,不仅我会被抽取本源,苏刃的邪毒也再无解开的机会。”李木眼神愈发坚定,“我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你必须尽快动身。”老乞丐道,“三日之内,宗门内部的压力会越来越大。等到长老会正式决议下达,就算我想护你,也难以抵挡全宗的压力。”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交到李木手上。
“里面是夜行的丹药,隐匿气息的符箓,还有干粮。天命废墟在命宗总坛的地底,那地方机关禁制重重,命宗高手密布。你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
“这枚天命废墟碎片,你贴身收好。碎片之上的半行刻字‘九指聚,天道……’,完整的真相,就在废墟深处。只有解开这句话,你才能找到化解蚀骨邪毒的法子,也才能看清命宗补天阴谋的全貌。”
李木接过布包,将碎片贴身藏入衣襟。
“师父,我走之后,九剑峰这边,你该如何自处?”
老乞丐淡淡一笑:“我守九剑峰多年,自有我的办法。你不必挂念我。记住,缺位之道,守本心,守众生,不是一味牺牲。”
“你记住,不要轻易动用骨纹共振。你的残指本源,是你最后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万万不可再消耗。”
李木重重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夜色越来越浓,山风呼啸,吹动千年铁木的枝叶,沙沙作响。
李木抬头望向药峰的方向,心中默念:苏刃,等我回来。
他已经没有退路。
宗门即将背弃,命宗虎视眈眈,苏刃命悬一线。
明日拂晓,他便要孤身离开九剑峰,潜入敌人的腹地,去往那座深埋地底的天命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