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宗门的飞舟划破夜幕，载着李木与昏迷的苏刃返回山门。
船舱之内，灯火摇曳。苏刃静静躺在榻上，面色惨白，肩头的黑色蚀骨命纹依旧在皮肉之下缓缓游走，即便有宗门丹药暂时压制，邪毒依旧顽固，不断蚕食她的经脉。
随行的长老眉头紧锁，对着李木沉声说道：“这是命宗特制的蚀骨邪纹，寻常丹药只能暂缓，想要彻底根除，需要寻得九指一脉的古方，或是以同源的缺位本源之力加以调和。可苏刃自身的残缺本源，已经被邪毒搅乱，难以自救。”
李木坐在一旁，垂眸望着自己的左手。
布条缠绕的断指处，隐隐传来一阵阵钝痛。方才矿洞之中，为了抵挡追兵，他强行催动骨纹共振，已经损耗掉一寸指骨。那处残指比从前更短，每一次轻微活动，都提醒着他这份力量的沉重代价。
“长老，我可以用骨纹共振，帮她驱散邪毒。”李木开口。
长老立刻摇头：“不可。骨纹共振是以消耗自身九指本源为代价，你本就残指有限，若是再动用，会伤及根基。一旦本源损耗过度，日后修为再难寸进，甚至会直接废掉你的九指血脉。”
李木沉默下来。
他心里清楚长老说的是实情。前辈残魂的告诫犹在耳畔，缺位之道，非为杀伐，乃是守。可守的前提，是自己还保有本源。若是把仅剩的指骨尽数耗光，非但救不了苏刃，自己也会彻底沦为废人，再也没有能力对抗命宗。
飞舟一路疾驰，很快落回宗门。
苏刃被直接送入药峰，由药峰长老闭关施治。李木站在药峰之外，望着紧闭的殿门，心中沉甸甸的。
“李木，跟我回九剑峰。”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瞎眼老乞丐缓步走来，一身素色旧袍，双目依旧蒙着白绫，手中握着一根木杖。他虽看不见，却仿佛能够感知到李木身上的气息变化。
李木转过身，躬身行礼：“师父。”
二人踏着山间石阶，一路返回九剑峰。
九剑峰依旧清冷，山间云雾缭绕，那棵千年铁木静静伫立在峰头，树皮粗糙，树干之上，密密麻麻布满无数深浅不一的剑痕，其中一道深深的指形凹槽，正是李木日复一日摩擦打磨出来的。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老乞丐走到铁木之下，抬手轻轻抚过树干上那道凹槽，缓缓开口：“黑风谷一战，我都听说了。你动用了骨纹共振，损耗了一截指骨。”
李木握紧左手，低声道：“当时情况危急，苏刃身陷险境，我别无选择。矿洞石室之中，我见到了九指先辈的枯骨，也得到了先辈的意念警示。我明白，骨纹共振不能随意挥霍。”
“可我心中依旧两难。”李木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迷茫，“若是不用这份力量，苏刃的邪毒难以根除。可若是动用，我的本源便会不断消耗。守道，与守护同伴，二者似乎相互冲突。”
老乞丐缓缓转过身，白绫之下的面容平静无波。
“你还记得我传给你的心法吗？天有缺，故而万物生；人有缺，故而可改命。缺位不是容器，是通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从前，把骨纹共振当成一把利刃，遇到危难，便透支自身残缺去搏杀、去疗伤。这是错用了力量。”
“骨纹共振，借的是天地之力，消耗的是你的残指本源。本源如同烛火，燃一分，便少一分。烛火可以照亮前路，可若是一味燃烧，终有燃尽的一日。”
李木望着那棵千年铁木，目光落在树干上的凹槽。
“我日日以残指摩挲铁木，不求斩断它，只求与之相融。可我在战斗之中，却依旧想着消耗本源去取胜。”
“先辈枯骨留下的话，缺位之道，非为杀伐，乃是守。何为守？不是一味牺牲自己，强行挡下所有灾祸。守，是守住本心，守住血脉，守住九指一脉的道。”老乞丐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苏刃身中邪毒，是危机，但不是只有消耗你的残指这一条路。”
李木心中一动：“师父，您的意思是？”
“命宗想要夺取九指之人的残缺本源，用来补全天道。他们的邪毒，本就源自对‘残缺’的扭曲理解。”老乞丐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碎片，正是当初交给李木的天命废墟碎片，“这块碎片，记载着九指一脉真正的源头。天命废墟之中，藏着解开蚀骨邪毒的秘密，也藏着命宗真正的阴谋。”
月光洒落，碎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上面那半行刻字“九指聚，天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可天命废墟，位于命宗总坛的地底。那是敌人的老巢，凶险万分。”李木眉头紧锁。
“苏刃的伤势，药峰只能暂时压制，拖不了太久。”老乞丐语气凝重，“命宗借黑风谷伏击，已经摸清你的行踪。接下来，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会想方设法再来擒捉你。宗门迫于命宗的资源胁迫，也不会永远护着你。”
“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其一，继续躲在宗门，不断消耗自己的残指本源，一次次动用骨纹共振，苟活一时，待到本源耗尽，沦为废人，最后依旧会被命宗抓走。”
“其二，闯天命废墟。寻九指一脉的本源传承，解开邪毒，看透命宗补天的虚妄。只有弄明白天道本缺的真相，你才真正懂得何为缺位之道。”
夜风穿过九剑峰的林间，吹动李木的衣袍。
他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左手，残指的痛感清晰传来。苏刃昏迷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命宗的追杀步步紧逼，宗门的压力悬在头顶。
他知道，安逸的日子已经结束。
想要救苏刃，想要对抗命宗，想要不辜负九指先辈的遗愿，他必须踏入那片深埋于敌人腹地的天命废墟。
“师父，我明白了。”李木抬起头，眼中褪去迷茫，燃起坚定的光芒，“我要去天命废墟。”
老乞丐微微颔首，木杖轻轻敲击地面：“不过，在动身之前，你要完成最后一重考验。回到这棵铁木之下。你的肉身，还没有真正与残缺相融。只有肉身足够强大，才能扛住废墟之中的凶险。”
月光笼罩千年铁木，树身上那道指形凹槽，静静等待着李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