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这柄匕首,死了多少人。
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个夏天,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说他叫重华。
我愣了一下。爷爷说过,别问他的来历。我就没有问。连名字都是他自己说的。
他伤好一些后,那柄刀再没离开过他的视线。白天放在枕边,夜里就垫在手下面。我问他:“你这刀很值钱吗?”他说:“不值钱。”我又问:“那你怎么看得比命还重?”他想了想,笑了一下:“可能因为我的命,也就值这柄刀。”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安静得像块石头。可只要说起谷外的世界,他的眼睛就会亮起来。
他给我讲夕照城的街市,讲护城河上的花灯,讲一种叫“河灯”的东西——把愿望写在灯上,放到水里,让水流带走。“如果愿望漂到下游还没灭,就会实现。”他说。
我问他有没有放过。他沉默了一下,说:“放过一次。灭了。”
后来,他给了我一样东西。一个木雕。刻的是我。刀工极细,连眼睫毛都刻出来了。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烫。
“谢谢。”我说。
“救命之恩,一个木雕可还不清。”他认真地回答。
我故意说:“那你打算怎么还?”他抬起眼,看着我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那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得让我有点害怕。
夏天快结束时,重华走了。没跟我道别。
那天早上我睡醒,发现他屋里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那束我放的夜梦也没了。只有地上,留着几片花瓣。
我跑去找爷爷,问他为什么没把他留下来。爷爷说:“他有他的路。”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觉得这山谷比从前更小了,小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天,爷爷在瀑布旁的石壁上刻了二十二个字。
又过了些日子,我听说,宁武公遇刺了。刺客无名,亡命天涯。
我心头一跳,忽然想起重华离开前那一夜,他和我坐在院子里的对话。他问我:“你想不想去夕照城看河灯?”我说想。他笑了一下,说:“会看到的。”
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笑。现在我知道了。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