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之内,一片昏暗。
仅有洞口透进微弱的天光,深处尽是沉沉黑暗,碎石遍地,潮湿的寒气裹着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
李木半扶着苏刃,脚步踉跄地往矿洞深处退去。苏刃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黑色命纹邪毒顺着血脉蔓延,半边肩膀的皮肉已经泛出乌青,呼吸急促虚弱,每走一步都在强撑。
“撑住。”李木低声道,他的左手断指处一阵阵钻心的刺痛,方才强行催动骨纹共振,已经消耗掉一截指骨,那处的皮肉仿佛被生生削去一层,阵阵隐痛持续不断。
身后,脚步声与黑袍修士的喝骂声已经逼近矿洞入口。
“别跑!你们逃不掉的!”
“矿洞是死路,乖乖交出九指,可留你们全尸!”
命宗修士催动命纹,漆黑的邪光在洞口闪烁,一块块碎石被邪力轰得滚落,堵在洞口,彻底封死了退路。
“他们把洞口封死了。”苏刃咬着牙,抬手按住肩头伤口,可邪毒依旧在往心口侵蚀,“我体内的命纹邪力,压制不住了。”
李木环顾四周,矿洞岔道纵横,到处都是旧时采矿留下的坑道。他目光望向矿洞最深处,那里正是上一次逃亡时,见到九指前辈枯骨的地方。
“往深处走。”李木扶着苏刃,快步钻入幽深的坑道。
坑道越往里面,光线越是黯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旧气息。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矿渣,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开凿的刻痕。
不多时,二人来到矿洞最底的石室。
石室中央,那具枯骨依旧静静端坐,骸骨手指残缺,胸前刻着的“命宗食我骨,后人勿蹈”八个字,在微弱的反光下清晰可见。
时隔月余,再次见到这具前辈遗骸,李木心中涌起一股沉重。
苏刃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她看向那具枯骨,眼神复杂:“又是这里。上一次,我们就是在这里绝境逢生。”
话音未落,石室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名命宗修士已然追了进来,黑袍猎猎,周身黑色命纹翻腾,将整个石室照得忽明忽暗。
为首的命宗修士目光死死锁定李木的左手,眼中满是贪婪:“九指的本源,乃是补天的至宝。今日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把你带回命宗。”
其余三名修士呈三角站位,封锁了石室所有退路,命纹之力缓缓铺开,邪气弥漫整个石室。
苏刃强撑着站起身,双刃握在手中,可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邪毒不断消耗她的命元。
“李木,不要轻易动用骨纹共振。”苏刃声音沙哑,“你的断指本就所剩无几,再耗下去,这根手指会彻底消磨殆尽。”
李木心中何尝不知。
骨纹共振的代价是永久消耗指骨,方才那一击,已经让他的断指短了一寸。若是再强行催动,很可能直接将仅剩的指骨全部耗光。
可眼下,苏刃身中邪毒,身陷绝境,四面皆敌,不催动力量,二人只能任人宰割。
为首命宗修士冷笑一声,手掌抬起,漆黑命纹汇聚成巨大的利爪,朝着李木抓来:“束手就擒吧!”
利爪破空而来,裹挟着毁灭般的邪力。
李木将苏刃护在身后,体内缺位本源开始躁动。
就在他准备再度运转骨纹共振的刹那,端坐的枯骨忽然微微震颤。
石室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微光,自枯骨的残指之间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那微光柔和却带着一股古老厚重的力量,和李木的缺位本源气息同源。
命宗修士见状,脸色骤变:“这是什么?是九指先辈遗留的残魂印记!”
那缕微光缓缓流转,在石室半空勾勒出模糊的虚影,是一位身披古袍的人影,同样左手缺指。虚影没有声音,却有一段意念直接传入李木脑海。
【缺位之道,非为杀伐,乃是守。以残缺为盾,而非以残缺为刃。】
【骨纹共振,可借天地之力,却不可肆意挥霍。每一次消耗指骨,便是在消耗九指一脉的本源根基。】
【命宗所求,是夺取残缺,补全天道。可天道本就不全,强行补全,只会招致毁灭。】
一段段古老意念涌入李木心神。
李木浑身一震,脑海中豁然开朗。
从前他只懂得骨纹共振可以用来对敌、疗伤,却从未深思过这力量的本源。师父说过,缺位不是容器,是通道。可他一直把这份力量当成杀敌的武器,不断透支自己的残指。
“原来如此……”李木低声呢喃。
那命宗修士见虚影出现,心中忌惮,不再迟疑,全力催动命纹,黑色巨爪狠狠朝着那缕银白微光抓去。
“破!”
银白微光轻轻一荡,那威力滔天的命纹巨爪,竟直接被震荡瓦解,黑色邪力四散飞溅。
命宗修士被反震之力弹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满脸惊骇。
“这是先辈遗留的力量!”
李木看着那缕微光,心中明白,这是前辈留下的警示。他不能再一味靠消耗残指去搏命。
他看向身旁的苏刃,她肩头的邪毒依旧在蔓延,已经快要侵入五脏六腑。
“苏刃,我不能再动用骨纹共振硬拼。”李木沉声开口,“我们得换个法子。”
苏刃闻言,艰难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办?四面都是敌人。”
石室之外,命宗修士已经稳住伤势,眼中凶光毕露,再度合围上来。
枯骨的微光缓缓变淡,即将消散。
李木伸手,摸向衣襟内贴身藏好的残破玉佩。玉佩在怀中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共鸣,和枯骨残留的银白微光遥相呼应。
他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这枚玉佩,是李家先祖留下的遗物,先祖亦是九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