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苏晚再次来到厉家庄园。
这次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她是以"厉总请来的疗愈师"的身份来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次她刚下车，厉景瑶就从大门里冲了出来，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
"晚晚姐！你可来了！"厉景瑶晃着她的胳膊，她的声音很清脆，像银铃一样，"我等你好久了！"
苏晚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景瑶，你慢点。"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花房！"厉景瑶拉着她就往里走，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我哥那个木头，肯定不会带你逛。我跟你说，我们家花房的兰花可好看了，有一株还是我爷爷从越南带回来的，品种特别稀有，市面上都买不到……"
厉景深跟在后面，看着妹妹拉着苏晚的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他的步伐很大，几步就追上了她们，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苏晚的另一边，把妹妹挤到了旁边。
厉景瑶瞪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晚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忍不住笑了。
午饭的时候，厉鸿山对苏晚很热情。
老人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晚晚啊，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你工作室最近忙不忙？""景深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欺负你，你跟爷爷说，爷爷帮你揍他。"
苏晚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语气恭敬但不谄媚。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阳光，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厉鸿山越看越满意——这个女孩子，出身普通，但身上有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不像那些围着他孙子转的豪门千金，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晚晚啊，"厉鸿山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以后要常来。爷爷一个人在这庄园里，闷得慌。你来了，陪爷爷说说话，爷爷就开心了。"
"好的，爷爷。"苏晚笑着说。
只有赵雅琴依然冷着脸。
她坐在苏晚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菜，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苏晚。
"晚晚啊，"赵雅琴放下筷子，用手帕按了按嘴角，她的指甲做着精致的法式美甲，在阳光下闪着光，"你做声音疗愈的，收入应该不高吧？我们景深的朋友，非富即贵，你和他们在一起，会不会有压力？"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厉鸿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厉景深的筷子顿了一下。苏晚还没说话，厉景瑶先开口了：
"赵阿姨，晚晚姐的工作室做得可好了，她在助眠平台有50万粉丝呢。"厉景瑶撇了撇嘴，她的表情很不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比某些只会花钱的人强多了。"
赵雅琴的脸绿了："景瑶，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啊。"厉景瑶眨眨眼，一脸无辜，"晚晚姐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有什么不好的？总比某些人天天想着怎么花老公的钱强吧。"
"你——"
"好了。"厉鸿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上瞬间安静了，"吃饭。"
赵雅琴不敢再说了，低下头，恨恨地戳着碗里的菜，像在戳苏晚的脸。
厉景深没有说话，但他给苏晚夹了一块鱼，然后说："赵姨，吃饭。"
两个字，压住了赵雅琴后面所有的话。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没有一丝温度，但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警告意味。赵雅琴的脸更绿了，但她不敢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个侄子虽然年轻，但手段狠辣，得罪了他没有好果子吃。
苏晚看着碗里那块鱼，又看了看厉景深——他面无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他在保护她。他的保护是沉默的，但她感受到了。
她低下头，吃了那块鱼。
很鲜。
饭后，厉景深带苏晚去了后山的茶园。
这是厉鸿山亲手种的半亩龙井，只有家里人才能来。茶园不大，但打理得很好，茶树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片片小小的翡翠。风吹过，茶树沙沙作响，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我祖父说，这茶园是我出生那年种的。"厉景深摘了一片茶叶，放在苏晚手心里。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珍贵的东西，"他说，等我结婚了，就把这茶园送给我媳妇。"
苏晚看着手心里的茶叶，又看了看厉景深。
茶叶很嫩，翠绿翠绿的，上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手心很暖，茶叶在她的手心里，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他带她来这个"只有家里人才能来"的地方，说"等我结婚了就把这茶园送给我媳妇"——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心跳加速，不敢深想。
厉景深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茶树的枝叶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像一幅画。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像熟透的樱桃。
他在心里说：苏晚，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
但他没有说出口。
述情障碍让他在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裙子很好看"。
他恨自己的嘴笨。
苏晚把茶叶放进包里，抬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嗯。"
两人并肩走在茶园的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茶香弥漫，远处是海城的山景，天很蓝，云很白，像一幅水墨画。
苏晚偷偷看了一眼厉景深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很锋利，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起来还是那个冷酷的商业帝王，但苏晚知道，在这层冷酷下面，有一个笨拙的、不会表达的、正在慢慢向她靠近的灵魂。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