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奶茶事件之后,两人开始了一种奇怪的交流方式——纸条。
厉景深不好意思直接道歉,就用纸条。苏晚也不好意思直接原谅,就用纸条回。
第一天,厉景深在苏晚的工作台上放了一块栗子蛋糕。是她最喜欢的口味,栗子泥很细腻,奶油不甜不腻,上面撒了一层碎坚果。蛋糕盒是精致的白色纸盒,上面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一看就知道是那家网红甜品店的产品——陈舟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
附了一张纸条,是厉景深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僵硬:"对不起。"
苏晚在蛋糕旁边放了一杯他爱喝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温度刚好,是他每天早上必喝的那种。杯子是他常用的那个黑色马克杯,杯身上印着厉氏集团的logo。
附了一张纸条,是苏晚的字迹,清秀而流畅:"原谅你了。但下次不许扔我东西。"
第二天,厉景深在美式下面压了一张纸条:"好。"
苏晚在"好"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笑脸画得很可爱,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像一个开心的小太阳。
第三天,厉景深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不太像星星的星星。他画的星星歪歪扭扭的,五个角大小不一,有一个角甚至画成了圆形,像一个被踩扁的五角星。
苏晚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笑了半天——一个连PPT都做得完美无缺的CEO,画个星星竟然能画成土豆。她在星星旁边写了一行字:"画得真丑。"
第四天,厉景深在"画得真丑"旁边写:"我可以学。"
陈舟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回的纸条,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他觉得这些纸条以后一定会有用——比如婚礼上放个PPT,标题就叫"我老板和老板娘的纸条恋爱史"。或者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拿出来给孩子看,告诉孩子"你爸当年追你妈的时候,连道歉都不敢当面说,只能写纸条"。
他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叫"老板的恋爱证据"的相册里,并且设置了密码——他可不想让老板发现他在收集这些东西,否则他的年终奖就没了。
纸条传情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里,两人的关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厉景深开始在助眠时主动和苏晚聊天——不再只是躺着听,而是会在放松后和她说话。他们聊喜欢的食物,聊童年,聊对未来的想法。
苏晚发现,厉景深不是没有情感,而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就像一个被锁住的盒子,外表冰冷坚硬,里面却装着很多她意想不到的东西——对父母的思念、对祖父的敬畏、对叔父的防备、对她的……心动。他的声音是钥匙,慢慢打开了那个盒子,让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有一晚,他们聊到了童年。
"我小时候爬树摔断过胳膊,"苏晚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时候我才七岁,爬到院子里那棵白玉兰树上,想摘最上面那朵花,结果脚一滑就摔下来了。胳膊摔断了,奶奶吓得半死,带我去医院打了石膏,吊了一个月。"
"疼吗?"厉景深问。
"疼啊,"苏晚说,"但我没哭。我爸说,勇敢的孩子不哭。我就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那是我爸最后一次陪我去医院。三个月后,他就……"
她没有说完,但厉景深懂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节分明,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我在。
苏晚的眼眶红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像在回应他。
两人在黑暗中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在空气里交织。过了很久,厉景深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
"我小时候被祖父逼着学书法。"他说,"每天写两个小时,写不好就不准吃饭。我那时候才六岁,手都握不稳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祖父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写,写错一个字就用戒尺打一下手心。"
"疼吗?"苏晚问。
"疼。"厉景深说,"但我也没哭。我爸说,厉家的男人不能哭。我就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那是我爸最后一次陪我练字。三个月后,他和我妈就……"
他没有说完,但苏晚懂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像在告诉他:我懂。
两人在黑暗中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失去了父亲,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坚强,都把眼泪咽进了肚子里。这一刻,他们像两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彼此。
有一天晚上,助眠结束后,苏晚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你那天……为什么扔我的奶茶?"
她把纸条放在厉景深的工作台上,然后走了。
第二天,她来助眠的时候,发现纸条下面多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更用力,像写的人犹豫了很久,又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我不喜欢他送你东西。"
苏晚看着这行字,心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用文字表达"在意"。不是"影响睡眠",不是"专业分析",是赤裸裸的"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别的男人送你东西,我不喜欢你对着别人笑,我不喜欢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
她的耳朵红了。
她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她的包是米白色的,上面有一个玉兰花的挂件,是奶奶给她的。她把纸条放在包的最里面,像藏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那天晚上助眠的时候,厉景深的状态特别好——呼吸平稳,肌肉放松,深度睡眠时间比平时多了二十分钟。苏晚知道,他不是因为声音引导得好,是因为他把那句话写出来了,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终于散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安睡的侧脸,嘴角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很锋利,鼻梁很高,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平时总是皱着,现在舒展开了,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苏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她想,这个男人,虽然笨拙、冷漠、不会说情话,但他是真的……在意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