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是月余。
云雾缭绕的峰顶，千年铁木的树干之上，那道指形凹槽已经深可见木。李木每日雷打不动，白日挥剑劈砍，夜里以断指摩挲，一身皮肉反复受伤，又在药膏滋养下缓缓愈合。
他的肉身筋骨，在日复一日的反震与磨砺之中，悄然发生蜕变。原本单薄的身形，渐渐长出紧实的肌肉，手掌布满厚茧，就连那截断指的断面，也被磨得愈发坚韧。
虽然依旧没能砍断铁木，但他对缺位之道的感悟，正在一点点加深。
老乞丐偶尔会在竹屋前静坐，听着峰顶传来的劈砍与摩擦之声，却极少主动指点。九剑峰的修行，从来不是师父手把手灌输，而是要弟子自己在苦痛之中悟得。
苏刃依旧时常前来。她不再只是冷眼旁观，偶尔会在李木挥剑至力竭之时，提点几句发力的诀窍，告诉他如何卸去铁木传来的反震，减少筋骨的损伤。
二人之间的隔阂，在朝夕相处的磨砺下，慢慢消融。
这一日，清晨的云雾尚未散尽，一道宗门传讯的玉符，破空飞至九剑峰峰顶。
玉符悬浮在空中，灵光流转，传来宗门执事的声音。
“九剑峰弟子苏刃、李木，即刻下山，前往黑风谷执行清剿任务。谷中出现大批命纹兽，已经有多处山下村落遭到袭扰，需要你们前去镇压。”
李木握着那枚玉符，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继续困在峰顶，专心完成铁木考验，没想到宗门会直接派发下山任务。
一旁的苏刃神色凝重，握紧腰间的双刃。
“命纹兽。”苏刃沉声开口，“是命宗暗中投放的妖兽，被命纹邪力浸染，性情凶戾，极具攻击性。”
李木心中一凛。
他记得师父曾经提过，命宗一直暗中培育命纹兽，一方面用来实验命纹力量，另一方面，也在四处搜寻九指之人的踪迹。
“这任务，怕是不简单。”李木说道。
苏刃点头：“黑风谷距离宗门不算太远，但谷内地势复杂，密林丛生。命纹兽成群出没，很容易遭遇埋伏。”
竹屋门口，老乞丐缓缓走出，白布蒙眼，面色沉静。
“你们要下山了。”老乞丐声音平淡，“铁木的考验，并未结束。但修行不止于峰顶，世间的凶险，亦是最好的磨砺。”
李木躬身行礼：“师父，那铁木……”
“考验不会因为下山就作废。”老乞丐抬手，“你身在山下，心中仍要记着这道考验。肉身的磨砺，不止是挥剑磨木，直面生死，亦是炼心。”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告诫：“切记，命宗的人，很可能就藏在黑风谷附近。此行，小心。”
李木心中谨记师父的叮嘱。
他将那柄凡铁剑收好，又把李家的残破玉佩贴身藏入衣襟。那枚玉佩，是李家先祖留下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上。
苏刃整理好身上的劲装，双刃别在腰侧。她看向李木：“准备好了吗？”
“嗯。”李木应声。
二人辞别老乞丐，踏着云雾，一同离开九剑峰。
一路下山，沿途遇见不少其他峰脉的内门弟子。不少人看见李木，目光中带着戏谑与打量，窃窃私语的声音隐隐传来。
“看，那就是九剑峰那个残缺少年，居然也能接取下山任务。”
“怕是去黑风谷送死吧，命纹兽何等凶狠，他连铁木都砍不断，能对付妖兽？”
“哼，我看就是九剑峰强行给他安排任务，想借妖兽之手，了结这个麻烦。”
流言蜚语钻入耳朵，李木面不改色，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苏刃侧过头，见他神色淡然，低声道：“不必理会这些闲言。真正的强弱，要在战场上见分晓。”
李木轻轻点头。
一路疾驰，不多时，二人便抵达黑风谷外。
谷口阴风呼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邪气，林木枝叶发黑，处处透着诡异。远远便能听见谷内传来妖兽嘶吼，一声声凄厉刺耳。
谷外，已经聚集了几支其他峰脉的弟子小队，个个神色紧绷。
“命纹兽数量比预想的还要多，方才已经有两名弟子受伤退回来了。”一名弟子沉声说道。
苏刃目光扫视山谷，眉头紧锁：“不对劲，寻常命纹兽，不会如此大规模聚集。这里，恐怕有命宗的人在暗中操控。”
话音未落，谷内猛地传出一阵狂暴的兽吼。
数头体型庞大、皮毛泛着暗紫色纹路的命纹兽，冲破密林，朝着谷口狂奔而来。妖兽双眼赤红，周身缠绕着诡异的黑色命纹，凶光毕露。
“来了！”
苏刃身形一闪，双刃出鞘，寒光一闪，率先冲了上去。
李木也握紧手中铁剑，体内的缺位本源悄然蛰伏，他牢记师父的告诫，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易动用命力。
可他心中清楚，这一场清剿任务，绝非单纯猎杀妖兽那么简单。
命宗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这个九指之人。外面的风雨嘶嘶作响，而谷中的几案边却传出几声“桀桀桀”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