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言之又送了一杯奶茶过来。
他没有上楼，只是让前台转交给苏晚——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奶茶杯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深褐色的奶茶和白色的珍珠，杯身上印着那家网红奶茶店的logo。附了一张便签，是顾言之的字迹，工整而清秀："昨天的病例数据你再看看，有不懂的问我。——顾"
苏晚拿着奶茶，站在声音室门口，有些哭笑不得。
顾言之这个人，总是这样——温和、体贴、恰到好处。他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但他的好会像温水一样，慢慢漫过来，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的存在。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一个女人送奶茶，不会无缘无故地记住她喜欢的口味，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但她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她一直假装不知道——她不想给他错误的信号，不想让他越陷越深。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虽然那个人笨拙、冷漠、不会说情话，但那个人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正准备插上吸管，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谁送的？"
苏晚回头，看到厉景深站在走廊里。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刚从公司带回来的，封面上印着"厉氏集团机密"的字样。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但苏晚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奶茶杯上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或不悦时的微表情。
"顾医生，"苏晚说，"他说路过，顺便送的。"
厉景深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奶茶。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拿起奶茶杯的时候，动作很稳。他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便签上，停留了两秒。
两秒里，苏晚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晚以为他会说什么。
结果他抬手，把奶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奶茶杯砸在垃圾桶底部，液体溅出来一些，沾在桶壁上，深褐色的奶茶顺着桶壁流下来，像一道泪痕。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垃圾桶里的奶茶，又看了看厉景深，眼睛睁大了——她不敢相信他会做这种事。这不是她认识的厉景深，他虽然冷漠，但从来不会做这么幼稚、这么无礼的事。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那是我的奶茶！"
厉景深面无表情地说："甜的，影响睡眠。"
"影响谁的睡眠？我的还是你的？"苏晚气笑了，她的笑声里带着一丝讽刺，"这是我的奶茶！我喝不喝、什么时候喝，轮不到你管吧？"
"你喝了甜的，晚上助眠时声音会变。"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声带受糖分刺激，泛音频率会偏移0.5赫兹。"
苏晚："，"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不讲理的时候，真的很不讲理。而且他还能把不讲理包装成"专业分析"，说得一本正经，好像他扔她的奶茶是为了她的声音质量着想，是为了助眠效果，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厉景深，"苏晚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你是不是有病？"
"我失眠七年，你知道的。"他说，面不改色。
苏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瞪了他三秒，然后转身走进声音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声愤怒的呐喊。
那一晚的助眠，苏晚一句话都没多说。
她只是机械地做着声音引导——渐进式放松、呼吸调节、低频泛音。没有聊天，没有关心，没有平时那些"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的问候。她的声音很专业，也很冷淡，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客户，而不是一个她已经动心了的男人。
她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像一层冰，覆盖在她和他之间。
厉景深躺在躺椅上，听着她比平时冷淡的声音，心里更烦了。
他知道她生气了。他也知道自己扔奶茶的行为，可能不太对。但他控制不住——看到那个男人送的奶茶，看到那张便签上"顾"字，看到她拿着奶茶时嘴角的那一丝笑意，他的手就比脑子快了一步。
他想道歉。
但"对不起"这三个字，他说不出口。述情障碍让他不擅长表达柔软的情绪，尤其是歉意。他习惯了用行动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语言。在商场上，他不需要道歉——他的决策永远是对的，错的是别人。但在苏晚面前，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做错事，会需要道歉。
可他说不出口。
助眠结束后，苏晚收拾东西，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她把麦克风线一圈一圈绕好，动作很快，像在赶时间。她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厉景深突然说：
"苏晚。"
她没回头："干什么？"
"，明天见。"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厉景深坐在黑暗中，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叮"声传来。他靠回躺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很快。
但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烦躁。
他拿出手机，给陈舟发了条消息："女人喜欢喝什么奶茶？"
陈舟秒回："?厉总您要喝奶茶?"
厉景深："不是我。苏晚喜欢什么口味？"
陈舟："，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怎么了？"
厉景深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又发："明天早上，买一杯送到云栖一号。"
陈舟："好的。，厉总，您是不是惹苏小姐生气了？"
厉景深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看着垃圾桶里那杯被他扔掉的奶茶——杯口还插着吸管，液体在杯底晃荡，深褐色的奶茶沾在桶壁上，像一道泪痕。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来到声音室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杯奶茶。
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
和顾言之送的一模一样。
奶茶杯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深褐色的奶茶和白色的珍珠，杯身上印着那家网红奶茶店的logo。旁边放了一张纸条，是厉景深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僵硬，像写的人不太习惯写这种东西：
"这个，不影响睡眠。"
苏晚蹲在地上，看着那杯奶茶和那张纸条，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