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来的时候,苏晚正在客厅里喝水。
门铃响了,她以为是陈舟送东西过来——陈舟经常会送一些厉景深让买的东西,比如她喜欢的栗子蛋糕、她用惯了的某个牌子的洗发水、甚至她随口提过一次的某个牌子的红茶。她打开门,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白大褂,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顾言之。
"顾医生?"苏晚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病例资料。"顾言之举起手里的文件袋,文件袋是医院的标准配置,上面印着"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我们合作的那个交叉研究项目,上周的病例数据整理出来了。我刚好在附近会诊,就直接送过来了。"
苏晚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顾言之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大理石地面,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榕江的江景。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组黑色的真皮沙发和一张大理石茶几,干净得像样板间。
他挑了挑眉:"这是,你朋友家?"
"嗯,一个客户的。"苏晚含糊地说,"我在这里做一些疗愈工作。"
她没有细说睡眠契约的事——除了林小满和唐心怡,没有人知道她每晚来给厉景深助眠。这是契约里的保密条款,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一个男人之间,有这样一种亲密而特殊的关系。
顾言之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苏晚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冒着淡淡的热气。
"谢谢。"顾言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打开文件袋,"这是上周三个病例的睡眠监测数据,你看这个——患者在接受声音疗愈后,深度睡眠时间平均增加了47分钟,REM睡眠周期也更稳定了。你的低频泛音确实有显著效果。"
苏晚凑过去看数据,两人的距离很近。她的头发垂下来,发尾扫过顾言之的手臂,她没注意到。顾言之的目光在她的发尾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讲解数据。
"这个患者的焦虑指数下降得很快,"苏晚指着其中一个数据,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是因为我在引导中加入了432赫兹的频率——"
"432赫兹?"顾言之眼睛亮了,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温润的杏眼,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就是你说的那个'宇宙频率'?"
"对,"苏晚笑了,她的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不是玄学,是有声学依据的。432赫兹的振动频率和人体细胞的共振频率更接近,能更快地引导放松。我做过对比实验,用432赫兹引导的患者,放松速度比用普通频率快30%。"
"你总是能把这些东西讲得很有意思。"顾言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她没注意到的温柔,"别人讲声学都是公式和数据,你讲起来就像讲故事。"
苏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翻文件:"哪有,我就是,习惯了用比喻。"
两人就着病例数据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声音疗愈的技术细节聊到睡眠医学的最新研究,又聊到顾言之科室里一个有趣的病例——一个失眠三年的患者,以为自己得了绝症,结果查出来是咖啡喝多了,每天喝八杯浓缩咖啡。
苏晚笑得前仰后合,她的笑声很清脆,像银铃一样,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白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顾言之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他的目光很温柔,像一潭温水,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就在这时,门开了。
厉景深站在门口。
他今天提前回来了——本来有一个晚宴,是和一个重要合作伙伴的应酬,但他推了。他想早点回来见苏晚,想看看她,想听听她的声音。他甚至让陈舟买了她喜欢的栗子蛋糕,放在车的后备箱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推开门看到的画面,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苏晚坐在沙发上,顾言之坐在她旁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言之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苏晚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白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头发垂下来,发尾扫过顾言之的手臂,她没注意到。
厉景深从来没见过她笑成这样。
在他面前,她总是温和的、克制的、带着专业疗愈师的距离感。她会微笑,但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大笑。她会说话,但不会这样手舞足蹈地分享。她的笑容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而现在,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笑成了这样。
厉景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那种明显的愤怒,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室温突然降了五度,空气里的氧气都被抽走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苏晚先看到了他。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和顾言之拉开了一点距离。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裙摆。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顾言之也转过头,看到厉景深,站了起来。他认出了这个人——海城商界的传奇人物,厉氏集团的CEO,虽然他不混商圈,但财经杂志上没少看到。这个人的照片总是出现在各种商业报道的封面上,表情永远是冷的,眼神永远是锐利的。
"厉总,您好。"顾言之礼貌地伸出手,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是医生的手,"我是顾言之,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睡眠医学科的医生,和苏晚在合作一个研究项目。"
厉景深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
没有握。
他只是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字,然后越过顾言之,走到苏晚面前。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但苏晚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很低,低到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他的语气很淡,淡到没有一丝温度,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到助眠时间了。"
苏晚愣了一下:"现在才八点半。"
"今天提前。"
他说完,转身走向声音室,没有再看顾言之一眼。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杆标枪,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言之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苏晚,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他,是你的雇主?"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我的一个客户。他,性格比较冷,你别介意。"
"没事。"顾言之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那我先走了,资料你慢慢看,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我送你。"
苏晚把顾言之送到门口。顾言之换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说:"苏晚,那个,厉总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你在这里工作,还好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他就是面冷心热。"
"那就好。"顾言之点了点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了。
苏晚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星空灯微弱的光,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她皱了皱眉。
厉景深今天,好像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