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苏晚先醒了。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厉景深还靠在她的肩膀上,睡得很沉。
苏晚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从自己的肩膀上,轻轻移到沙发靠背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厉景深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苏晚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
她的肩膀,被压了一整夜,麻得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揉了揉肩膀,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想去厨房倒杯水。
但她刚走到书桌旁边,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书桌。
"砰,"
书桌的抽屉,因为昨晚没有关紧,被撞开了。
一个铁盒子,从抽屉里掉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哐当,"
铁盒子摔在地上,盖子摔开了。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蹲下来,想把铁盒子捡起来,放回去。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铁盒子里的东西上。
里面不是商业机密,不是贵重物品,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一叠旧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标题是:
《海湾城项目工地事故调查报告(2016年)》
苏晚的血,一下子凉了。
海湾城。
那是她父亲去世的工地。
她的手,在抖。
她捡起那份报告,翻开来。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事故定性:操作失误。责任人:苏建国。"
苏建国。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苏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继续往下翻。
报告里写着,2016年3月15日,海湾城项目工地发生脚手架坍塌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两人受伤。经调查,事故原因是工人苏建国违规操作,未按规定检查脚手架安全性,导致脚手架坍塌。事故定性为操作失误,责任人苏建国(已死亡)。厉氏集团赔偿死者家属二十八万五千元,事故结案。
苏晚看着那份报告,手在抖,心在跳。
二十八万五千元。
她记得,她父亲去世后,家里确实收到了一笔赔偿款,二十八万五。
她的奶奶,就是用这笔钱,把她拉扯大的。
但她从来不知道,这笔赔偿款的背后,是这样一份报告。
她从来不知道,她父亲的死,被定性为"操作失误"。
她从来不知道,她父亲,被列为了"责任人"。
她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来不会违规操作。
他怎么可能,因为"操作失误"而死?
苏晚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份报告。
她继续往下翻。
报告的后面,附了几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是坍塌的脚手架,是散落的建筑材料,是,
苏晚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白布。
只露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块手表。
苏晚的呼吸,停了。
那块手表,她认识。
那是她父亲的手表。
是她母亲送给父亲的结婚纪念日礼物,父亲戴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报告上,洇开了上面的字迹。
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不是"操作失误"死的。
他不是责任人。
他是被,
"苏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猛地回过头。
厉景深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手里的那份报告上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从迷糊,到震惊,到,一种苏晚看不懂的复杂。
他从来没想过,苏晚会看到这份报告。
他从来没想过,苏晚,会和这份报告,有关系。
空气,凝固了。
苏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眼泪还在流。
厉景深站在门口,看着她,脸色苍白。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
【插图:书房清晨,苏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份旧报告,眼泪落在纸上,厉景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卷一·声音契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