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又发烧了。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三十八度五,烧得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是被累的。
奶奶刚出院,需要人照顾;工作室刚免了房租,有一堆新客户要接待;每晚还要去云栖一号助眠,她连轴转了半个月,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早上起来,她觉得头重脚轻,走路都打晃。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唐心怡来工作室找她,看到她脸色通红,走路打晃,一把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苏晚,你不要命了?"唐心怡说,"烧到三十八度五,还来上班?"
"没事,"苏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吃点药就好了。晚上还要去助眠,"
"助什么眠!"唐心怡打断她,"你都烧成这样了,还去助眠?你声音都哑成什么样了,怎么做声音疗愈?"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唐心怡说,"我给陈舟发消息,说你今天请假。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家休息。"
苏晚拗不过她,只好给陈舟发了消息,说自己发烧了,今晚的助眠请假。
陈舟很快回复:"好的,我跟厉总说。"
过了五分钟,陈舟回复:"厉总说,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助眠的事,不急。"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松了一口气。
唐心怡把她送回了家,给她熬了粥,喂她吃了药,然后把她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你给我好好睡一觉。"唐心怡说,"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我下午再来看你。"
"好。"苏晚迷迷糊糊地说。
唐心怡走了之后,苏晚裹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两点,苏晚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唐心怡。
是厉景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药袋和一个保温桶。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身后,站着陈舟。
陈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苏晚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四个字:
"我就知道。"
"你,你们怎么来了?"苏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厉景深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脸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门框上。
"你发烧了。"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苏晚迷迷糊糊地说,"三十八度五,"
"需要人照顾。"厉景深说。
他提着药袋和保温桶,走进了院子,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苏晚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她又问了一遍。
"路过。"厉景深说,面不改色。
苏晚:"……"
路过?
从海湾区的云栖一号,到榕巷的老房子,这"路过"得绕半个海城。
陈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在心里给老板的口是心非,打了个满分。
厉景深走进屋子,把药袋和保温桶放在桌上。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喝粥。"他说,把粥端到苏晚面前。
苏晚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厉景深。
"你,你熬的?"她问。
"陈舟熬的。"厉景深说。
陈舟在后面:"……"
明明是您让厨房熬的,我只是送过来而已。
但陈舟什么都没说,只是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苏晚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好喝吗?"厉景深问。
"好喝。"苏晚说,声音还有点哑,"谢谢。"
"嗯。"
苏晚喝完粥,厉景深又从药袋里拿出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吃药。"他说。
苏晚接过药,就着温水吃了下去。
药很苦,她皱了皱眉。
厉景深看到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吃糖。"他说。
苏晚看着那颗糖,愣住了。
是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包装很普通,是便利店就能买到的那种。
他居然随身带着糖。
"你,"苏晚看着他,"你怎么会有糖?"
"陈舟放的。"厉景深说,面不改色。
陈舟在后面:"……"
明明是您昨天特意让我去买的,说发烧的人吃药之后会觉得苦。
但陈舟什么都没说,只是推了推眼镜,在心里给老板的口是心非,又打了一个满分。
苏晚接过糖,剥开包装,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把药的苦味,冲淡了很多。
"谢谢。"她说。
"嗯。"
吃完药,苏晚觉得困了。
厉景深把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苏晚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你,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休息。"厉景深说,面不改色。
陈舟在后面:"……"
您今天下午三点有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是您亲手推掉的。
但陈舟什么都没说,只是推了推眼镜,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厉景深和苏晚两个人。
苏晚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厉景深。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尊雕塑。很冷,很硬,但也很,可靠。
"厉景深。"她迷迷糊糊地说。
"嗯?"
"谢谢你。"
"睡吧。"他说,"别说话了。"
"嗯,"
苏晚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厉景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她的脸还是红的,嘴唇还是干的,但她的眉头舒展了,呼吸平稳了,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的额头,试试还烧不烧。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过了三秒,他收回了手。
他只是,坐在床边,陪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苏晚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厉景深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他的心里,很安静。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紧绷了七年的神经,一根一根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