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土屋内,苏沐瑶和黄若晴一起忙碌着。
黄若晴负责擦灰尘,苏沐瑶则整理床铺。
木床上放着军衙抱来的两床被褥,显然是旧的。她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并没有其他异味。
“军衙送来的被褥虽旧,却也干净,倒不必拆洗,但需拿出去晒晒。今日阳光不错,我看外面有晾晒的地方,先把我爹这床拿出晒晒,晚上他好盖着。至于剩下这床,明日再说。”
黄若晴已擦完灰尘,将手中的抹布放进脏水盆中:“随你安排,晚上我们两个睡这间屋子,先凑合盖军衙送来的被子,至于先前那床被褥,等闲下来后,我找时间拆洗干净,可换着用。”
苏沐瑶抱起被子,感激地看着黄若晴:“在耀州时,你怎么说也是监镇大人的女儿,家中也有几个下人,粗活儿都不需要你干。来到儋州,什么事都需亲自动手,真是委屈你了。”
“行了行了,别再煽情,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连乞讨的苦都吃得,这点儿事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跟明朗哥在一起,比什么都强。”黄若晴说着抱起一床褥子,“这个院子什么都有,连晾晒衣裳的绳子都提前拴好,实在感谢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将一切搞得如此齐备,只等着我们搬进来享用。要不你向萧公子打听一下,以前是谁住在这里,日后若有缘见了,一定要当面感谢。”
苏沐瑶抱着被子边往出走,边说:“估计他也不知。”
黄若晴抱着褥子跟了出去:“那就让他向军衙的人打听一下。”
两人一抬头,瞧见萧景翊正站在院中,对着她们乐。
“真是不经说,我刚跟沐瑶提起你,你就来了。”黄若晴先抱着褥子去了西边的晾衣绳旁,早已将刚才的想要打听的事抛之脑后。
见苏姑娘抱被子站着,萧景翊打算帮她接住:“我来。”
苏沐瑶却侧身避开:“不用,我能抱得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的新住处如何。”萧景翊将院子扫视了一遍,“嗯,看上去还不错。”
“你在这里站会儿,我把被子晾好了再来跟你说话。”
黄若晴已晾好褥子,迅速过来接过苏沐瑶手中的被子:“我来,你陪萧公子说话,他可是我们的大恩人,不能慢待。”
正好想找萧景翊帮忙,苏沐瑶并未拒绝若晴姐姐的好意,将被子给了,转而对萧景翊说:“能不能跟我到外面说话?”
“可以。”萧景翊答应后,主动转身去了竹门外。
来到竹门外,两人站在栅栏旁,苏沐瑶先说道:“你给我父兄帮了大忙,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总觉得说任何话都显得十分苍白,可要给你送份厚礼,目前显然无法实现。”
“别跟我客气,顺手的事,若不是雍王的令牌,我也帮不了你们。”
听到“雍王”二字,苏沐瑶心里很不是滋味:“自从得知我父兄被流放跟雍王在官家面前挑唆有关,我便不知如何面对一路因他的令牌带来的便利,以及这个住处。”
“想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对自己有利,该享受便享受,你就当是这令牌帮雍王赎罪。不!这令牌带来的便利岂能赎了雍王的罪?等日后,你的刻花青瓷成了贡瓷,我那时也会在朝为官,我就是你靠山。到时,我帮你找雍王算了这笔账,如何?”
只当是萧景翊的一番玩笑话,苏沐瑶并未放在心上,轻轻笑了笑:“行了,别逗我。好,我听你的,不想那么多,该享受时便享受。”
“这就对了。”
“我哥哥和若晴姐姐后日打算成亲,你可愿意来?”
“必须来。”
“你也看到,我父兄在儋州没什么钱,我也因海难身无分文,故而婚礼将十分简单,你可别嫌弃。”
“又不是我成亲,有什么好嫌弃的?”
苏沐瑶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借钱的话来。她了解,萧景翊在琼州府借过些银两,身上不差钱。可又担心他一口回绝,搞得自己很没面子。
萧景翊多少看出苏姑娘的心思,主动从钱袋里拿出二两银子,递到她面前:“你哥哥成亲,我总得表示表示,就当是我送的礼。”
看着那二两银子,苏沐瑶像是担心萧景翊反悔一般,赶快接过:“算我借你的,你也知道,我家不差银子,只是在儋州一时遇到困境,搞得我束手束脚。等回到耀州,一定想方设法还你,要利息也行。”
“什么利息不利息的,太见外了,一个铜板都不需要你还。”
“那怎么行?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你和我只是朋友。”
“那好吧,你想还就还吧。”
苏耀祖在屋内和儿子一起收拾屋子时,听到萧景翊前来。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便出了土屋。
见沐瑶和萧公子正在篱笆墙外站着说话,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萧公子喜欢上沐瑶,才会一路随她同行,又帮着解决在儋州的住处。
萧家的家世太好,女儿又有了婚约,他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苏耀祖为女儿惋惜了片刻后,走出院子,上前问好。
“萧公子来了,感谢您帮忙解决了住处,若不嫌弃,晚上来家中吃顿便饭,好让我们父子当面感谢。”
见父亲前来,苏沐瑶赶快将借来的银子藏在身上,顺着父亲的意思也客气道:“来吧,就当是庆祝我爹和哥哥搬了新居。”
萧景翊本就乐意,苏姑娘一邀请,更是爽快地应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晚上一定来。既是庆祝你们搬入新居,我还需带些礼物来。”
苏耀祖连忙摆手道:“萧公子帮了大忙,不必再破费,人来即可。”
“那怎么行?苏伯父就别跟我计较。我听苏姑娘说,苏兄打算后日娶黄姑娘过门。举办婚礼,总需筹备。伯父能否同意,让我带苏姑娘去街上采购些婚礼所需?”萧景翊发觉苏耀祖有些许迟疑,赶快解释道,“晚辈没别的意思,是想到处逛逛,可一个人太无趣,便想邀请苏姑娘,也顺便给她打个下手,帮着拿些东西。”
苏耀祖看了看女儿,见她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便点头应允:“也好,土屋已收拾得差不多,少了沐瑶无妨。你们第一次来儋州,正好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地方。采购东西可去军城里的官市,那里货品齐全,价格也公道。沐瑶,你跟爹来一下。”
苏沐瑶跟着父亲进了院子,苏耀祖又将苏明朗喊出来。
“沐瑶要跟随萧公子去集市采买,你就不必去了,收拾完这里,回到原来的住处将换洗的衣裳收拾来。今晚萧公子还要来家中用饭,也需提前准备一下。”
苏明朗理解了父亲的意思,瞧了一眼篱笆墙外的萧公子,以微笑打完招呼,从怀里掏出钱袋,塞给妹妹:“我本想明日再去采买,既然妹妹今日就想去,也省得哥哥跑一趟。军城里的官市虽比不上中原州县的街市繁华,却也是此地最大、最热闹的。”
苏沐瑶摸摸那钱袋,里面也就装了几十文铜钱而已,可买几斤粗米、少量海产,再添些油盐酱醋。她将那钱袋还给哥哥:“钱的事不用你和爹操心,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
苏耀祖闻言,猜到女儿的用意,小声说:“你想到的办法,不过是向萧公子借。他已经给我们帮了大忙,不能再麻烦他。”
“爹都说是借,回到耀州我自会连本带利还他,谈不上麻烦。”
“我瞧萧公子并非为了赚你那点儿利息,钱可以还,有些东西只怕难以偿还。”
很显然,父亲已看出萧景翊的心思,苏沐瑶却假装不知:“爹,您说什么,女儿听不明白。总之,您和哥哥也清楚,这点儿钱在儋州是个问题,回到耀州的家中根本不是个问题,女儿还得起。”
“听不明白挺好,有时装糊涂也是明智之举。沐瑶,你如今大了,爹又无法时刻待在你身边,许多事,需要你自己认真衡量,权衡利弊。记着,无论做任何事,需守住底线,然后遵从自己的内心,人生之路便不会走得太偏。”
父亲话语中饱含着深意,苏沐瑶听明白一些,点头道:“爹放心,女儿会好好掂量。那我先去找萧公子,免得他在外头等久了。”
目送着女儿走出门外,跟随萧公子离开,苏耀祖充满疑虑地问道:“明朗,你跟少棠这孩子从小认识,对他应该了解,你妹妹嫁给他,你可放心?”
苏明朗收起钱袋,不解地说:“父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担心你妹妹的前程。”
“少棠人不错,比裴伯伯强多了。要我说,少棠随他娘,裴家婶婶我也接触过,对人也是真心实意。”
“若少棠没有裴天成这样的父亲,会更好些。”
“苏伯伯说得没错!”黄若晴正好从另一间土屋出来,打算收拾灶台,听到父子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搭话道,“你们离开耀州后,裴天成老牛吃嫩草,纳了个跟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妾室,真不要脸!裴少棠每日还得将那妾室当长辈一样对待,想想都难受。听说自从那妾室进门后,裴少棠的两个姐姐都不怎么回娘家,想自己的娘了,便约徐夫人到裴家茶楼见面。”
苏耀祖并不关心裴天成纳了多少个妾室,若人品好,多纳几个也无妨。怕就怕他心术不正,连累少棠那孩子,再连累沐瑶。他还担心,苏家遇难,裴家还乐意结亲,只怕另有隐情。
更怕的是,裴家背后依靠的是雍王,而雍王害了苏家,若裴家也参与其中,沐瑶岂不是要嫁给仇家之子?
苏耀祖希望他的担忧只是担忧,千万不能成真。因无能为力,叹口气:“唉,土屋已收拾完,就剩院子和灶台,你们两个在这里忙,我去以前住的地方先将衣物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