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厉景深准时出现在榕巷。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大衣,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睛。
他站在榕巷的巷口,和周围的老城区格格不入。
斑驳的砖墙,生锈的铁门,晾在绳子上的衣服,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这一切,和他身上的高级定制大衣,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邻居们探出头,看着这个站在巷口的男人,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不知道啊,来找谁的?"
"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得不少钱吧?"
"他往苏奶奶家走了!"
厉景深按照苏晚给的地址,走到了苏晚家的门口。
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大衣,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苏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你来了。"她说。
"嗯。"厉景深说,"没迟到吧?"
"没有,刚刚好。"苏晚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吧。"
厉景深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是一排花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花草,月季、茉莉、绿萝、多肉,整整齐齐。院子中间是一棵白玉兰树,树枝上还挂着几朵晚开的玉兰花。树下是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
厉景深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他从小住在厉家老宅,几百平米的大院子,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佣人成群。后来住云栖一号,五百平米的大平层,落地窗,江景,智能家居。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但这么,温暖的院子。
"景深来了?"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奶奶好。"厉景深说,微微鞠了一躬。
奶奶看着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长得真精神。晚晚,快给景深倒茶。"
"好。"苏晚给厉景深倒了一杯茶,"你先坐,我去厨房帮奶奶。"
"嗯。"
厉景深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很香,很暖。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墙上的花架,看着中间的白玉兰树,看着厨房里飘出来的炊烟,听着厨房里苏晚和奶奶的说话声,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一点一点地,融化掉。
他坐在那里,喝着茶,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觉得很安心。
这种安心,是他在云栖一号的大平层里,从来没有过的。
过了一会儿,苏晚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盘菜。
"吃饭了。"她说。
厉景深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还有一锅番茄蛋汤。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精致,颜色搭配得很好看,闻起来也很香。
"快坐快坐。"奶奶招呼着,"景深啊,尝尝奶奶的红烧肉,这可是奶奶的拿手菜。"
厉景深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甜咸适中,带着一丝焦糖的香气。
他吃了一口,愣了一下。
"怎么样?"奶奶紧张地看着他,"好吃吗?"
"好吃。"厉景深说,"很好吃。"
奶奶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开始吃饭。
奶奶不停地给厉景深夹菜,一边夹一边说:
"景深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谢谢奶奶。"厉景深说。
"景深啊,你平时都吃什么啊?"
"外卖,或者阿姨做的。"
"外卖哪有家里做的好。"奶奶说,"以后想吃了,就来奶奶家,奶奶给你做。"
厉景深看着奶奶,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好。"他说,"谢谢奶奶。"
苏晚坐在旁边,看着奶奶和厉景深聊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从来没有见过,厉景深这个样子。
平时的他,冷冰冰的,话很少,像一座冰山。
但现在,他坐在她家的餐桌旁边,吃着奶奶做的家常菜,和奶奶聊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像一个普通的,回家吃饭的年轻人。
苏晚的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头,拼命扒饭,不敢看他。
吃完饭,厉景深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奶奶拦住他,"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收拾。晚晚,你去收拾。"
苏晚赶紧站起来,把碗筷收到厨房里。
她正在洗碗的时候,厉景深走了进来。
"我帮你。"他说。
"不用了,"苏晚说,"你去陪奶奶聊天吧。"
"奶奶在看电视。"厉景深说,"我帮你洗碗。"
他挽起袖子,站在她旁边,拿起一个碗,开始洗。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苏晚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洗碗的时候,动作很笨拙,一看就是平时不做家务的人。
但他洗得很认真。
苏晚的心跳,又快了。
她赶紧收回目光,继续洗碗。
洗完碗,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坐在藤椅上。
阳光透过白玉兰树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你今天来。"苏晚说,"奶奶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厉景深说。
苏晚愣了一下:"你高兴?"
"嗯。"厉景深说,"你家,很温暖。"
他顿了一下,又说:
"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温暖的饭了。"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这个男人,
他有那么多钱,有那么大的房子,
但他的家,没有温度。
"以后,"苏晚说,"你想吃的话,可以常来。"
厉景深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
"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但苏晚听出了,那里面的,暖意。
风吹过来,玉兰花的花瓣落了几片,飘在他们之间。
苏晚没有拂掉。
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
有什么东西,
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