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出院后,恢复得很好。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再休养半年,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奶奶很高兴,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浇花,喂鸟,精神头比手术前还好。
但她有一件事,一直挂在心上。
"晚晚,"那天下午,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剥毛豆一边说,"那个厉景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晚正在给花浇水,手顿了一下:
"奶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嘛。"奶奶说,"你看啊,你给人家做什么声音疗愈,做了快三个月了,每天晚上都去。人家还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工作室的房租,人家给免了;你脚磨破了,人家给你送鞋送药;你感冒了,人家还打电话关心你。"
奶奶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
"这样的人,奶奶得见见。"奶奶说,"你周末把他请到家里来,奶奶给他做顿饭。"
苏晚的脸,有点热:
"奶奶,不用了吧。他是我的客户,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怎么了?"奶奶瞪了她一眼,"工作关系就不能请人吃饭了?人家帮了你那么多忙,请人吃顿饭,是应该的。"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奶奶把毛豆往盆里一放,"你要是不请,奶奶自己去请。你告诉我他住哪儿,奶奶亲自上门去请。"
苏晚被奶奶逗笑了:
"好好好,我请,我请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奶奶满意地笑了,又开始剥毛豆,"你跟他说,奶奶做红烧肉给他吃。奶奶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苏晚看着奶奶,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她的奶奶,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要还十分。厉景深帮了她那么多忙,奶奶记在心里,一定要请人家吃顿饭,表达感谢。
苏晚拿出手机,翻到厉景深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周末有空吗?我奶奶想请你到家里吃饭。"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他是厉氏集团的CEO,日理万机,周末可能有各种应酬和会议。他不一定有空,也不一定愿意来这种老城区的小院子吃饭。
但她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
只有一个字:
"有。"
苏晚看着那个字,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他答应了。
而且,回复得这么快。
她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那周六中午,可以吗?"
回复更快:
"可以。"
苏晚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靠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白玉兰树,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玉兰花的花瓣落了几片,飘在她的头发上。
她没有拂掉。
周六那天,苏晚起得很早。
她把院子打扫了一遍,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去菜市场买了菜。
奶奶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子。
"奶奶,不用做这么多吧?"苏晚说,"他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你懂什么。"奶奶说,"请人吃饭,菜要多,才显得有诚意。"
苏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十一点半,门铃响了。
苏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厉景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礼盒。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表情,反而有一丝,紧张。
"来了。"苏晚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嗯。"厉景深说,"这是给奶奶的。"
他把礼盒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是一盒高档的保健品,还有一束玉兰花。
"谢谢你。"苏晚说,"进来吧。"
厉景深走进院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有一棵白玉兰树,花开得正盛。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几把藤椅。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家,"厉景深说,"很舒服。"
苏晚笑了笑:"就是普通的老房子,比不上你的公寓。"
"不一样。"厉景深说,"你的家,有温度。"
苏晚的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进来吧,奶奶在等你。"她说。
厉景深跟着她走进客厅。
奶奶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看到厉景深,眼睛一亮:
"哎呀,这就是景深吧?长得真精神!快坐快坐!"
厉景深走到奶奶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奶奶好。我是厉景深。"
"好好好。"奶奶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晚晚跟我说了,你帮了她很多忙。奶奶谢谢你啊。"
"不用谢。"厉景深说,"苏晚是我的疗愈师,帮她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奶奶说,"你帮了她,奶奶就得谢谢你。来,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开始吃饭。
奶奶不停地给厉景深夹菜,一边夹一边说:
"景深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谢谢奶奶。"厉景深说。
"景深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啊,"奶奶点了点头,"比晚晚大四岁,正好。"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奶奶!"
"怎么了?"奶奶一脸无辜,"奶奶说的是年龄正好,又没说别的。"
厉景深看了苏晚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淡的弧度,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苏晚还是看到了。
他在笑。
苏晚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拼命扒饭,不敢看任何人。
吃完饭,厉景深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奶奶拦住他,"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收拾。晚晚,你去收拾。"
苏晚赶紧站起来,把碗筷收到厨房里。
她正在洗碗的时候,厉景深走了进来。
"我帮你。"他说。
"不用了,"苏晚说,"你去陪奶奶聊天吧。"
"奶奶在看电视。"厉景深说,"我帮你洗碗。"
他挽起袖子,站在她旁边,拿起一个碗,开始洗。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苏晚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洗碗的时候,动作很笨拙,一看就是平时不做家务的人。
但他洗得很认真。
苏晚的心跳,又快了。
她赶紧收回目光,继续洗碗。
洗完碗,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坐在藤椅上。
阳光透过白玉兰树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你今天来。"苏晚说,"奶奶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厉景深说。
苏晚愣了一下:"你高兴?"
"嗯。"厉景深说,"你家,很温暖。"
他顿了一下,又说:
"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温暖的饭了。"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这个男人,
他有那么多钱,有那么大的房子,
但他的家,没有温度。
"以后,"苏晚说,"你想吃的话,可以常来。"
厉景深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
"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但苏晚听出了,那里面的,暖意。
风吹过来,玉兰花的花瓣落了几片,飘在他们之间。
苏晚没有拂掉。
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
有什么东西,
不一样了。